在纸上，洇出一个墨点。

    八秒。

    谢晋元第一个开口：“那就扩招。宣传加大力度。广播每两小时循环，南岸发传单——”

    “三万。五万。都不嫌多。”周远接过来，语气平淡得像报菜名。

    伍杰挠了一下脑袋：“可那样的话……团长这个职衔——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已经不是团长了。”谢晋元苦笑着摊手，“四千人搁哪个番号里都是加强旅。真要三五万，那是师长。甚至军长。”

    周远走回长桌。坐下。拿起钢笔。

    “招够了人，我先当个师长。部队番号改一下——淞沪独立师。所有补给标准，按师的规格来。”

    语气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。

    话音还没完全落地。

    他右眼视野边缘，系统面板无声弹开。

    【检测到人员规模变更趋势……当前总兵力已超出团级编制上限。】

    【指挥官军事职务变更确认中——】

    【原职务：淞沪独立团·团长。】

    【新职务：淞沪独立师·师长。】

    【师级编制系统加载中……】

    【满编人员配额上调：12,000人。】

    【新增编制单位：师属炮兵团×1，师属工兵营×1，师属辎重营×1，师属通信营×1，师属侦察营×1。】

    【重装备刷新规格上调：105榴弹炮营级→团级配置。防空单位扩编。装甲连列入下月刷新清单。】

    【后勤物资标准全面上调：弹药基数×3，医疗物资×3，口粮储备×3。】

    【下次满编刷新：届时按师级标准全额补充人员与装备。】

    周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师级编制。一万两千满编。师属炮兵团。

    他等这一步，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但什么都没浮上脸面。手指在桌下轻轻点了一下确认。

    “下个月的事，下个月再说。”他抬眼看向谢晋元，“眼前有一件事先办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处决一百个鬼子，松井石根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谢晋元怔了一下：“没有实质反应。照常推进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个。不疼不痒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钢笔，在报告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，把纸转过来。

    一千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嘴张开了。

    “一千名战犯。”周远放下笔，语速没变。“不是枪决。不是抹脖子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伍杰和谢晋元。

    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让新入伍的两千多名新兵，拿这一千个鬼子——练拼刺。”

    伍杰倒吸一口冷气。右手下意识摸上腰间刺刀柄。

    谢晋元喉结滚了一下，好半天才出声：“这些新兵……大多数连鸡都没杀过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练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目光从谢晋元脸上扫过伍杰，最后落在墙上的日军态势图上。

    “新兵最大的障碍不是体能不是枪法，是不敢杀人。三天后日军步兵冲上来，他们连刺刀都不敢往前捅——那就是一群等死的。”

    伍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咯吱响。

    “趁天没黑——现在就开始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周远站起来，走到通信台前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华懋饭店。七楼。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趴在书桌上，右脸压着一叠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。桌面散着胶卷壳、速记本、半杯凉透的红茶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奶白色丝质睡袍，腰带系得松垮，领口滑到锁骨以下，一截肩线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浮着一层细密的绒光。栗色卷发半干不干，几缕贴在颈侧，随呼吸起伏。

    暖气管发出低沉的嗡声。

    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，她终于被击倒了。

    电话铃炸响。

    赛丽亚猛地抬头，脸颊压出一道红印。手伸出去够话筒，丝绸袖口滑上去，一截白皙的前臂上还沾着暗房药水的褐色痕迹。

    “All?？”嗓音沙哑，带着惊醒后的鼻音。

    “赛丽亚小姐。淞沪独立团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声音平、稳、冷。像冬天的铁轨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脊背瞬间绷直。所有睡意在半秒内被烧干净。左手压住话筒，右手摸到钢笔，牙齿咬开笔帽，速记本翻到空白页——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像给步枪上膛。

    领口又滑了一寸。她没管。

    “我在听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一样长。

    “因日军方面无视我方此前警告，继续在南京及周边地区实施灭绝性屠杀，淞沪独立团决定——即日起，对一千名日军战犯执行公开处决。方式为刺刀刺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