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行者为中国新兵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笔尖钉在纸面上。墨水洇开一个黑点。

    “一千？”

    “一千。”

    她咬紧笔帽。心脏在肋骨里撞了三下，但握笔的手纹丝不动。三年战地积攒下来的本能比恐惧跑得快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条。”周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胆敢踏上中国土地作威作福的日本军人，都将成为我们的处决对象。一字不改，发出去。”

    两秒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嗒。电话断了。

    赛丽亚靠上椅背，闭了一秒眼。然后站起来，睡袍下摆擦过膝盖。三分钟后她已经换上灰蓝色羊毛外套、长裤、系带皮靴，相机和采访包斜挎在胸前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桌上速记本翻着，第一行潦草的法文末尾，三个大写英文字母——

    *1000. Bay. LIVE.*

    ---

    广播信号从四行仓库天线塔射出，切入上海所有能接收到的频率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法语夹着英文翻译，语速急促而清晰，从华懋饭店转播线路灌进电波——

    “……淞沪独立团正式宣布，将对一千名日军战犯执行公开刺杀处决——所有踏上中国领土的日本军人，都将成为处决对象……”

    闸北废弃弄堂的阁楼上，陈嘉伯蹲在一台短波收音机前。手指扣死了旋钮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收音机里每个字砸在他胸腔上。

    茶杯里的水泼出来，烫在虎口。他没觉得痛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后槽牙咬得咯吱响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好！”

    华懋饭店三楼，文韬坐在床沿。收音机搁在枕头旁边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间屋子里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三天前这只手在四行仓库地牢里扣下扳机。枪托的震颤感还刻在掌纹里，像一道烙印。

    一千个。

    文韬攥紧拳头。松开。指节从白变红。

    他没有关收音机。

    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枪，拉开弹匣看了一眼，推回去，别进腰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南苏州路。苏州河南岸。下午三点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比电波还快。

    茶馆里一个人站起来往外走，然后是十个、一百个、一千个。到两点半，南苏州路沿河一线已经堵死了。黑压压的人头从西藏路桥延伸到四川路桥，法国梧桐枯枝上趴着人，对岸河滩的碎石堆上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没人组织。没人维持秩序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来了。

    苏州河北岸，四行仓库西侧废墟空地上。

    一千根木桩钉入焦黑的泥土。二十行，五十列。每根桩上绑一个日军战俘，麻绳勒进肉里，嘴塞破布，手臂反剪。

    有的在抖。有的已经不动了——不是死了，是恐惧把人抽空了。

    三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仓库侧门打开。

    两千三百名新兵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四列纵队。毛瑟步枪端在胸前，刺刀已上。十二月的惨白日光打在刀刃上，反出一片冷亮的光。

    他们的脸各不相同。有的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。有的涨红了脸，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。有的死咬牙关，颌骨线绷成直线。有的眼眶泛红，分不清是怕还是恨。

    每两人分配一个木桩。

    老兵散在队列间，不说话。只是经过每个新兵身侧时，伸手纠正刺刀角度——刀尖微微上翘，对准第四肋间。

    教科书上的角度。

    南岸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响了。

    “杀。”

    很小。像石子落进深水。

    第二个声音。第十个。第一百个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声音在蔓延。像火舌舔过干透的芦苇荡。一个人点燃十个，十个点燃一百个，一百个点燃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
    数万人同时跺脚。南苏州路的石板地面在震，河水泛起细密涟漪。梧桐枯枝上的人抱紧树干，张大了嘴继续喊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声浪冲过河面，撞上四行仓库弹痕累累的外墙，碎成回响，又被更大的浪头盖过去。

    周远站在三楼窗口。

    军服衣角被北风掀起来。他俯视下方——一千根木桩，两千三百个年轻人，和对岸由无数张嘴组成的人墙。

    叶文君站在他身后三步。

    她没往下看。

    她看的是他的背影。那个从来没弯过的背影。

    风灌进来，吹散她耳后的碎发。她抬手拢了一下，指尖微凉。

    周远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。

    苏州河两岸的声浪在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