抿成一条线，下颌收紧。然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顺着脸颊滚落，砸在旗袍的领口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。

    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叶道名伸出手，想扶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在发抖。很轻微，但叶道名的手一搭上去就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“他说过……”叶文君的声音极低，低到只有叶道名能听见，“他说，他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能说什么？三百门炮轰了七十二个小时。芥子气。320毫米臼炮。上万发炮弹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水谷美姬的广播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已经从栏杆边走到了天台中央的讲台前，接过第二支话筒。

    他整了整领带，扫了一眼在场的记者和武官，嘴角的弧度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诸位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，三天没睡的疲惫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冲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朝北岸一指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对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。周远的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。他的所有武器，所有士兵，所有他引以为豪的所谓''''战绩''''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张开双臂。

    “全部化为了灰烬。上海的秩序，将由帝国来书写！”

    日方人员爆发出掌声。整齐的，训练有素的掌声。

    伯恩斯靠在柱子上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他转头对身边的法国武官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法国武官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——化学武器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，这场''''胜利''''，将成为日本帝国在国际法庭上的罪证。”伯恩斯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
    冈本没有听到这些窃窃私语。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演说里，声音越来越高：“从今天起，任何胆敢挑战帝国权威的——”

    滋——

    广播设备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。

    冈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
    水谷美姬低头看调音台，手指拨了两下旋钮。没反应。她又按了一下电源开关。指示灯还亮着，但所有频道的输出信号都被压成了一条平线。

    “设备故障——”她刚开口，就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从她面前的扬声器里。

    从冈本手里的话筒里。

    从天台角落那台收音机里。

    从苏州河南岸每一个喇叭里。

    同时响起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的声音。冷静的，沉稳的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松井石根阁下。”

    冈本的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感谢你派工兵部队，免费帮我清理了地表的建筑垃圾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得像是就站在每个人耳朵边说话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炮弹的账该算算了。”

    停顿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轮到我回礼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天台上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，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，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他的手举在半空，握着话筒——那话筒里正在传出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。

    水谷美姬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倒去，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。她的手按在调音台上，指节发白，淡紫色的和服袖口滑落到肘弯。

    “所有频道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所有频道都被劫持了。”

    伯恩斯从柱子上直起了身。

    斯蒂尔举起了相机。

    赛丽亚翻开了采访本。

    南岸。中国银行天台。

    叶文君的手停止了发抖。

    她猛然抬头，望着对岸那片废墟，眼睛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，但瞳孔骤然放大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不会听错。

    “他活着——”她的嘴唇在动，声音小到几乎没有，但叶道名听见了。

    金九铭嘴里的雪茄掉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江城。士林官邸。

    舞池中央，江校长与宋夫人正踩着华尔兹的节拍缓缓旋转。留声机里放着施特劳斯，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打蜡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戴雨农站在门口，军装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。

    江校长的舞步停了。他松开宋夫人的手，整了整袖口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戴雨农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委座，两件事。第一，华北方面军已拟定''''徐州会战''''作战计划，预计明年二月发动。目标是打通津浦线，南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