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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闸北废墟。北侧。

    雨下起来了。

    一楼的西向闸门缓缓升起，大门内侧的两台排风扇同时启动，将硝烟、灰尘和残余毒气隔绝在门外。

    连长章程焕说完部署，转身头一个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九连五百多名官兵跟在后面，散开进入预设阵位。

    袁志刚抄着一支中正式步枪也在其中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枪托被攥得发滑，但脚步没有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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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同一时刻。闸北南侧。

    日军步兵第十八联队第一大队第四中队第三小队，正沿着废墟间的街巷搜索前进。

    ”笛——“尖锐的哨子声骤然响起。

    原本蹲在地上休息的岸田西进赶紧端着三八大盖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雨越下越大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的岸田西进，已经是第三小队的一名伍长，军衔跟在陆战队时一样。

    ”各分队，以战斗队形，前进！前进！“

    伴随着小队长的嘶吼声，三个分队超过四十名日本兵拉开波浪形散兵线，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搜索前行。机枪组和掷弹组扛着歪把子和掷弹筒跟在步兵后面。

    没人讲话，只有脚踏在水洼里噗哧噗哧的声响。

    岸田西进总觉得不对劲。那种感觉没有来由，但很强烈，像有一双眼睛从废墟的某个角落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他紧走几步追上羽田一郎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在陆战队时是中尉，够格当中队长，但联队部只给了他一个小队副的职衔。谁让他们是残兵败卒。

    ”羽田君，你感觉到了吗？“岸田西进小声说。

    ”你也感觉到了？“羽田一郎侧过头。

    ”前边的废墟里肯定藏了人。“

    ”八嘎！“不远处的小队长立刻骂道，”保持沉默！“

    羽田一郎和岸田西进不再说话，只以眼神交流。

    雨下得更大了。硝烟和灰尘被雨水冲刷干净，视野重新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交通银行仓库已经完全垮塌，只剩一堆废墟。西边的通商银行也化为了碎石。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塌了一半，只剩半截建筑可怜兮兮地挺在苏州河北岸。

    街巷满目疮痍。连一栋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这样的情形下不可能还有活人。

    但岸田西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，慢慢落到队伍后面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也放慢了脚步。这家伙还借着雨披的掩护，悄悄把领章摘下来塞进了口袋。

    摘掉领章，就没人看得出他是军官。

    ”咣当！“

    一个士兵踩到了一只瓦罐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四十多个日本兵同时停住脚步，像一尊尊雕塑杵在大雨中。

    几秒钟过去了。废墟毫无异常。

    小队长举起南部十四式手枪，大喝道：”前进——“

    话音没落，枪声响了。

    一颗7.92毫米口径的毛瑟弹头高速旋转着穿入小队长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下一个瞬间，小队长右半边颅骨炸裂开来。弹头穿透颅骨后翻转，在颅腔内制造出一个高压空腔，随即轰然爆开。血雾和碎骨溅出半米远。

    小队长直挺挺地往右栽倒在地，手里的南部手枪甩出去，落在水洼里，溅起一圈泥水。

    数十个日本兵齐刷刷卧倒。

    步枪和歪把子同时架起来，所有枪口对准六点钟方向。

    岸田西进趴在一截断墙后面，脸贴着湿冷的碎石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枪。

    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儿打。

    子弹是从废墟深处飞来的，枪声闷沉，只响了一下。一枪毙命。没有第二枪。

    这不是乱枪扫射。

    这是狙击手。

    废墟里的雨水顺着碎石缝隙往下流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除此之外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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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枪声隔着苏州河传过来，细小但清晰。

    赛丽亚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”枪声！“她喊出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，”有枪声！“

    ”你们听——打枪了！“

    ”四行仓库还没沦陷！“

    洛托夫攥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，镜片对准了北岸废墟。他的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声音嘶哑——

    ”他们还在。他们还在抵抗。“

    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，转头看着赛丽亚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眼眶也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