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掀起地面的碎石和灰尘。紧接着是第二枚、第三枚——十六枚火箭弹在三秒内依次射出，拖着长长的白色烟尾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半空。

    第二台齐射。

    三十二枚132毫米火箭弹同时在天空中划出弧线，尖啸声汇聚成一种持续不断的、撕裂空气的嘶鸣。

    这种声音后来有了一个名字——”斯大林的管风琴“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天台上没人知道这个名字。他们只知道那声音钻进耳朵里，钻进骨头里，让人从脊椎开始发冷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的膝盖软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挣扎，没有试图站稳。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，话筒从手里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。

    水谷美姬后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在广播台的边缘。和服的腰带勒得她喘不过气来，她的手去扯领口，拽散了半边衣领，露出锁骨下一截苍白的皮肤。嘴唇上的口脂因为不断抿嘴已经花掉了，晕染在嘴角，显得狼狈而荒唐。

    她是播音员。她的职业要求她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，用甜美的声音诵读每一份稿件。

    但稿件上没有写这一段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数秒后。

    天际线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日出的方向。是三个方向同时亮的。真如。闸北公园。虹口码头。

    三团巨大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升起，连绵不绝地膨胀、翻滚。爆炸声隔了十几公里传过来，仍然让华懋饭店的玻璃窗嗡嗡共振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，把所有人的脸照成了橘红色。

    日军的炮声——那些折磨了上海三天三夜的炮声——

    停了。

    彻底停了。

    连一声零星的炮响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伯恩斯慢慢放下望远镜。他的手稳了。反而是脑子还没转过来。

    斯蒂尔按了三次快门，底片够不够他不知道，手是机械在动。

    赛丽亚低下头，在采访本上写了一行字。字迹歪歪扭扭——

    ”他们从坟墓里爬出来了。“

    洛托夫站在她旁边，攥着望远镜的手垂在身侧，不再举起来。他的嘴唇在动，用俄语反复说着同一句话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赛丽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洛托夫的眼眶是红的。

    南岸。中国银行天台。

    叶文君直直地站着，两行眼泪挂在脸上，但嘴角翘起来了。手还在抖，但不是因为绝望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叶道名站在她身后，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。

    不用扶了。

    广播里，那个声音第二次响起来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语气。平淡的，冷静的，像在签收一份快递。

    ”第一份回礼。三个重炮集群，共计一百零八门大口径火炮。已确认签收。“

    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”松井石根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“

    广播信号切断。

    北岸的废墟上，新一轮硝烟升腾起来。

    天台上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跪在地上，像一尊被抽掉了支架的木偶。

    南岸的人群沉默着。不是害怕的沉默，是那种大脑需要时间追上眼睛的沉默。

    风从苏州河上吹过来，带着硝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不知道是谁先喊的。

    一声”万岁“从南岸人群深处炸开，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一百声。

    声浪滚过苏州河面，撞在北岸的废墟上，回响在整个上海的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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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。地下十五米。

    周远翻开战地日记，在昏黄的灯光下写字。笔迹稳定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”12月28日。09:17。“

    ”''''圣诞回礼''''行动已完成。“

    ”BM-13两门齐射，三十二枚132火箭弹全部命中目标区域。日军三处重炮集群确认摧毁，含240榴弹炮、320臼炮、270重迫击炮共计一百零八门。敌炮兵阵地弹药殉爆，火势仍在蔓延。“

    ”我军伤亡：零。“

    ”弹药消耗：132 M-13火箭弹三十二枚。库存剩余一百六十八枚。“

    ”松井石根用了七十二小时和四万发炮弹，炸平了几栋空楼。“

    ”我用了六秒钟和三十二枚火箭弹，报销了他三分之一的攻城炮兵。“

    ”这笔账，划算。“

    翻过一页。最后一行字——

    ”下个月系统满编刷新，还有三天。“

    合上日记本。

    灯光稳定。通风系统嗡嗡响着。咖啡凉了。

    周远靠在椅背上，把凉咖啡一口喝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