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都没有。只有弹坑和尸体。

    “撤——”

    有人喊了一声。但声音被枪声淹没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无数燃烧瓶从废墟两侧飞出。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落在日军脚边，碎裂，火焰腾起。

    汽油混合着松脂。粘稠。高温。附着在皮肤上就甩不掉。

    日军开始尖叫。有人往回跑。有人原地打滚。有人站着不动，浑身是火，像一根点燃的蜡烛。

    朱胜忠看着这一幕。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“4连，”他说，“反突击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战斗在十五分钟后结束。

    源昌里到四行仓库之间的开阔地，躺着至少三百具日军尸体。还有两百多伤员在哀嚎。

    日军第二大队残部不足百人，连滚带爬逃回开封路以北。

    朱胜忠带着4连追到路口就停了。不是追不上。是周远的命令——“追至开封路，不得越界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路口，看着日军溃兵消失在废墟尽头。

    然后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是累了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陈千钧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壶水。

    “连长，喝点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接过来，灌了两口。水是温的。

    “你脖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陈千钧摸了一下。血已经凝了。不深。死不了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把水壶还给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杨得余把伤亡统计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4连，阵亡二十三人，重伤十一人。轻伤三十七人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了一眼数字，点了点头。“日军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大队残部约九十人逃回。其余全部歼灭。”

    “四百一十人。”周远说。

    杨得余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逃回去的九十人，加上之前被歼灭的，第二大队总共四百一十人。”周远拿起铅笔，在地图上把那个红色圆圈涂实，“还剩一个大队番号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端起搪瓷杯。杯里是凉茶。他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松井石根寄予厚望的‘炮停人到’战术。”他说，“两次了。”

    杨得余没接话。

    周远看了一眼手表。晚上八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“通知各部，”他说，“清点弹药，修复工事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
    杨得余敬礼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指挥室里只剩周远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战地日记，翻开新的一页。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12月25日夜。日军第二大队全军覆没。松井石根必不甘心。明日，当有更大规模进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写了一行。

    “外围消耗战结束。筛选完成。新兵可战。”

    合上日记本。

    地下指挥室的灯光很暗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很长。

    外面，日军残兵正在撤退。枪声渐渐稀疏。

    周远闭上眼睛。还有九个小时。天亮之后，松井石根会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