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用灰色纸片盖着，从来没人问过。

    现在纸片被撕掉了。

    蓝色管线从地下二十米处的苏州河取水泵站开始，一路向上分叉，延伸到仓库外墙每一个射击孔、每一个通风口、每一处暗堡出入口。

    管线末端标注着四个字：高压喷口。

    旁边有陈明德的签名。

    “这是陈明德的杰作。”周远淡淡说道，“高压消防系统。水泵连接苏州河，管道内预充化学泡沫原液。总共八十六个喷口，分布在外墙、射击孔和地面伪装位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杨得余一眼。

    “日本人想玩火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就教他们怎么灭火。”

    前沿阵地。

    陈千钧蹲在半塌的砖墙后面，手里攥着步枪，指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来连部的命令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声音很稳：“全连注意，师部命令——放日军喷火兵靠近，距离主墙体五十米后撤。重复，放他们靠近，不要恋战。”

    阵地上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炸了。

    “放他们靠近？喷火枪啊！那东西喷到身上就是个火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一只军靴踹在那个新兵屁股上。

    宋满把脚收回来，面无表情：“执行命令。师座让咱们怎么打，咱们就怎么打。”

    那新兵捂着屁股，不敢再吭声。

    陈千钧看了宋满一眼。老班长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注意到宋满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

    是在忍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炮击停了。

    硝烟还没散尽，日军加强大队就从三个方向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小野田美次郎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，手里举着指挥刀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
    步兵在前面趟路，机枪组在两翼压制。

    而在队伍正中央，二十个背着巨大燃料罐的喷火兵，被步兵像护送金佛一样簇拥着向前推进。

    每个喷火兵都戴着护目镜，弯着腰，双手抱着枪管，燃料管从背后的罐子接出来，在腰间晃荡。

    他们是今天的主角。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举着望远镜，声音因为兴奋而变了调：“诸位请看！那就是帝国陆军的——九三式喷火枪！专门用来清理地堡和碉堡的终极武器！”

    他转向身后的各国武官。

    “今天，你们将亲眼见证，那个所谓的''''地下堡垒''''是如何被烧成灰烬的。”

    伯恩斯放下望远镜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把相机镜头对准了北岸，金色头发被河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，她没去拨开，修长的手指按在快门上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前沿阵地。

    朱胜忠趴在一截断墙后面，望远镜里，二十个喷火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三百米。

    两百米。

    一百米。

    他能看见最前面那个喷火兵护目镜下的表情了。

    在笑。

    七十米。

    六十米。

    五十米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手按在步话机上。

    “距离五十米！撤！”

    他的吼声刚落，4连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——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造势。一轮弹雨泼出去，掀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然后，所有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预留的地下通道入口，消失在废墟里。

    通道口的伪装板在最后一个人钻进去后自动落下，与周围的碎砖烂瓦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小野田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们跑了。

    防线崩溃了！

    小野田的血涌上头顶。他举起指挥刀，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：

    “喷火组！前进！烧光他们！烧光一切！”

    两个喷火兵率先冲到一处被炮弹削掉半边的机枪堡前。

    堡内漆黑一片。射击孔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
    喷火兵蹲下身，枪口对准射击孔。

    护目镜后面的眼睛里，映着即将喷射的引火焰。

    扳机扣下。

    两道长长的火龙从枪口喷射而出。

    橘红色的火焰裹着黑色浓烟，瞬间灌入射击孔。混凝土外墙被烧得通红，巨大的热量扭曲了空气。火龙在堡内翻滚，从通风口窜出来，像一条挣脱牢笼的蛇。

    天台上，冈本季正发出一声尖叫般的欢呼。

    小野田挥动指挥刀：“继续！全部喷火组，靠上去！烧穿他们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