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。

    一声惨叫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兵扑过去用军毯拍灭了火，但那新兵的裤管已经烧没了，小腿上是一片焦黑的皮肉。

    “师座！鬼子用人肉盾牌！”杨得余的报告声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急切，“我们的机枪够不着喷火兵！”

    指挥所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日军用最野蛮的方式，暂时破解了他们的火力优势。

    周远捏着铅笔的手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只说了一句话：“看夏铁汉的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仓库三楼以上，已经是一片被炮弹啃成锯齿形的废墟。

    日军六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弹雨泼上来，碎石和弹片在空中飞舞。一颗子弹从夏铁汉耳边掠过，打掉了他身后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。

    尚武整个人贴在一根歪斜的钢筋柱后面，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王仲云趴在一堵半塌的墙根下，嘴里低声骂娘。

    “就打鬼子喷火兵。”夏铁汉的声音很低，很冷，“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等弹雨停歇。

    在一个断墙的豁口处闪身举枪——整个动作不超过一秒。98K的准星甚至没有完全稳住，他已经扣下了扳机。

    一道耀眼的红色光线从枪口射出。

    曳光弹拖着灼热的尾迹，在昏暗的战场上划出一条死亡的弧线，精准地钻进了人墙后方一个喷火兵背上鼓鼓囊囊的燃料筒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“轰！”

    那个喷火兵连同他背上的燃料罐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。冲天的橘红色火焰吞噬了他身边三个步兵，焦黑的碎片和燃烧的液体向四面八方飞溅。

    6连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

    丁连凯一把抓住沙包，眼睛瞪得滚圆：“打中了！三楼打中了！”

    南岸。华懋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英国武官伯恩斯放下望远镜，摘下军帽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。

    “曳光弹……上帝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他在用曳光弹点名。”

    身旁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雷克斯·卡特咧了咧嘴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不仅要杀人，还要所有人看着他杀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猛地转过头。深蓝色风衣，金色短发被江风吹得凌乱，脸烧得通红。她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，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。

    “不，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他是在表演。在用红色的弹道告诉全世界——看清楚了，这就是入侵者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阿奇博尔德·斯蒂尔举着相机，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兴奋。

    第一团火球的爆燃让日军的冲锋队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但那些喷火兵没有后退——他们疯了。

    同伴的死亡像一针肾上腺素，让剩下的九个喷火兵彻底失去了理智。他们不再藏在人墙后面，反而挣开步兵的保护，端着喷火枪朝仓库方向狂奔。他们要在被猎杀之前，把那条致命的火舌喷出去。

    哪怕只有一个人冲到位——

    “第二个。”夏铁汉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。

    他已经换了一个射击位。三秒挪了两米，碎石都没响一声。

    举枪。闪身。扣扳机。

    红色曳光撕裂空气。

    “轰！”

    第二团火球腾空而起。

    尚武紧跟着从另一侧的废墟缺口探出枪管。他的射击动作没有夏铁汉那么流畅，但距离已经很近了——不到两百米。

    红色弹道。

    准确命中第三个喷火兵的背罐。

    “轰！”

    王仲云几乎是趴在碎砖上开的枪。一发曳光弹从他的枪口飞出，擦着一个日军步兵的钢盔，钻进了第四个喷火兵的腰间。

    那个喷火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被射穿的燃料管。

    液体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“轰！”

    这一次的爆炸比前几次都猛。连锁反应引燃了旁边第五个喷火兵的燃料罐，两团火球合成一片，冲天的火焰照亮了半个源昌里的废墟。

    丁连凯站在掩体后面，看着那片火海，嘴巴张着合不拢。

    六秒之内，五个。

    五道红色的弹道，五团爆燃的火球。

    就像一场蓄意编排的烟花表演。

    剩下的五个喷火兵还在冲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不是人了，是一群裹着炸弹的亡命徒。

    但废墟中的三个人，比他们更快。

    夏铁汉连开两枪。

    两道红光。两声爆炸。

    尚武一枪解决一个。

    王仲云最后一发曳光弹打出去的时候，那个喷火兵离仓库外墙只剩不到三十米。

    红色弹道在夜色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