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他密切监视周远动向。”

    “必要时，节制其行动。”

    钱慕尹抬眼。

    “节制？”

    江校长看着地图上的上海。

    “胜仗可以打。”

    “但部队不能失控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指挥所。

    电报纸在文韬手里捏出了皱痕。

    他看完之后，抬头。

    “周师座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江城方面有训示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文韬攥着电报纸，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日军大本营绝不会咽下松井遇袭之辱。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他们必会派来更残暴的指挥官，调集更庞大的兵力，对四行仓库进行不计代价的报复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冷笑。

    “这还用你说？”

    文韬没理他，继续道：“独立团今晚打得漂亮，但诸位也该看见了，新兵已经体力透支，弹药消耗巨大，外围工事损毁严重。”

    “仅凭现有兵力，根本吃不住下一次雷霆报复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语气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覆灭，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地下室里，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谢晋元皱起眉。

    杨得余也看向文韬。

    文韬把电报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建议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见好就收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文韬盯着周远。

    “利用今晚大胜的威望，立刻同法租界方面谈判。”

    “整建制撤入租界。”

    “保全抗战火种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    指挥所里只剩电台的杂音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手已经握住了冲锋枪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脸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几个刚撤回来的连长，身上还滴着泥水，眼神发冷。

    他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。

    打赢了。

    结果有人告诉他们，该退了。

    退进租界。

    缴械。

    当被看管的客人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战俘。

    周远终于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“保全火种？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皮。

    “退入租界，就是缴械。”

    “缴械，就是把枪交给别人，把命交给别人，把尊严交给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火种，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文韬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“周远，你不能意气用事！”

    周远伸手，打开桌上的步话机。

    刺啦——

    电流声响起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日军明码频道里传出急促的电报声。

    通讯兵迅速记录。

    “日军华中方面军临时指挥权，已由大本营接管。”

    “第3师团残部向闸北收缩。”

    “增援部队正向上海方向急进。”

    “要求各部不惜代价，恢复前线指挥。”

    周远关掉步话机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？”

    “真正的血肉磨坊，现在才开始。”

    文韬咬牙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知道，为什么还不撤？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红铅笔。

    “因为撤退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应对磨坊的办法只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把铅笔重重按在沙盘上。

    “继续爆兵。”

    文韬像是听见了笑话。

    “爆兵？”

    “周围全是日军封锁线，兵源早就断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扩军？”

    周远的红铅笔移动。

    从四行仓库，划过苏州河。

    落在租界方向。

    胶州公园。

    难民营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”

    文韬一怔。

    周远平静道：“一河之隔。”

    “三万名伤愈却滞留的老兵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我们的钢铁洪流。”

    地下室里，众人的呼吸微微一停。

    三万老兵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，不是数字。

    是一个沉睡的兵库。

    是淞沪打残后，被遗忘、被安置、被命令束住手脚的一群人。

    文韬立刻反驳。

    “异想天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