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”

    他指着沙盘，声音拔高。

    “那些老兵早就寒了心！”

    “他们被朝令夕改的命令折腾够了，被无谓牺牲耗干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一句话，他们就会回来送死？”

    角落里，营部文书伍杰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他年纪不大，眼底有血丝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怕死！”

    文韬转头：“你闭嘴！”

    伍杰站起来，声音发抖，却没退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怕死得不值！”

    “怕刚守住阵地，上头一道命令又撤！”

    “怕弟兄们拿命填出来的缺口，被你们一句保存实力全丢了！”

    “怕江校长那些瞎指挥，把兵当算盘珠子！”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文韬拔枪。

    黑洞洞的枪口顶向伍杰。

    “放肆！”

    同一瞬间。

    谢晋元拔枪。

    枪口对准文韬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冲锋枪也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警卫班齐刷刷上前。

    指挥所内，枪机声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伍杰脸色发白，却没坐下。

    文韬握枪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他不是怕死。

    他发现，这间地下室里，没有几个人站在他这边。

    周远走上前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单手压住文韬的枪管。

    往下。

    动作不快。

    却压得文韬手腕发僵。

    周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老兵心寒，从来不是因为怕死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跟着无能的长官，看不到赢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文韬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周远侧头。

    “下他的枪。”

    两名警卫立刻上前，卸掉文韬手里的驳壳枪。

    文韬脸色铁青，却没再动。

    周远没再看他。

    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
    两名警卫抬来一个木箱。

    箱盖打开。

    一把烧焦的将官刀，被重重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刀鞘焦黑。

    刀柄缠线已经卷曲。

    旁边，还有半面染血的联队旗。

    旗面烧出窟窿，血迹发暗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东西落桌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却压住了屋里所有杂音。

    谢晋元盯着那把刀，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杨得余低声道：“这是从日军指挥部废墟里刨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警卫立正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同位置发现多具高级军官遗骸，另有残破参谋文件和警卫队臂章。”

    文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
    周远看都没看他。

    “严峻。”

    “到！”

    “接华懋饭店公共广播。”

    严峻立刻转身。

    电台兵开始调频。

    刺啦声在地下室里跳动。

    周远站在桌前。

    那把烧焦的将官刀，就横在他手边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严峻回头。

    “师座，线路接通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送话器。

    地下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嘲讽。

    也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顺着电波，压进上海的夜里。

    “全上海的同胞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在租界、难民营、医院、街巷里还能握刀、还能扛枪的中国老兵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是四行仓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周远。”

    华懋饭店天台上，尚未散去的记者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电话机旁，阿奇博尔德·斯蒂尔抬头。

    霍华德·朗曼扶住圆框眼镜。

    赛丽亚站在暗房门口，红唇微抿，手里的底片盒还没放下。

    她金棕色的卷发落在脸侧，黑色风衣扣到腰间。

    她听见周远的声音，手指扣紧盒盖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，又要把上海搅醒了。

    广播继续。

    “今晚，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被我部火力摧毁。”

    “松井石根确认阵亡。”

    “烧焦的将官刀，就摆在我的桌上。”

    “染血的联队旗，也摆在我的桌上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人说他们不可战胜。”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们，他们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