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停顿半秒。

    声音更冷。

    “我们能杀日军大将。”

    “就能守住上海。”

    地下指挥所内，文韬的手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谢晋元看着周远，眼底有光。

    朱胜忠咧嘴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痛快。”

    周远继续道：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寒过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被丢下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见过无能的命令，也见过白白送死的阵地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，四行仓库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枪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旗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阵地还缺人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送话器，一字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愿做亡国奴的老兵。”

    “四行仓库的阵地，等你们来填。”

    “带上你们的刺刀。”

    “带上你们的伤疤。”

    “归队。”

    电波穿过夜色。

    砸进胶州公园。

    难民营里，喇叭挂在木杆上。

    一开始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破棉被下，东北老兵沈阳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听见“松井石根确认阵亡”。

    又听见“归队”。

    他慢慢坐起。

    旁边，桂军老兵宋满把手伸进铺盖底下。

    摸出一把旧刺刀。

    刀口有缺。

    但还能捅人。

    巡捕在门口喊：“都别动！现在宵禁！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一个断臂老兵用牙咬住绑带，把藏在床板下的短刀抽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瘸腿兵扶着墙站起。

    一个头上缠绷带的川军兵，把破军帽扣回头上。

    沈阳把那半截一直没点的烟扔掉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宋满抬头。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沈阳看向北岸。

    那里，一颗信号弹升起。

    红光照亮苏州河。

    “归队。”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铺盖被掀开。

    旧刺刀被抽出。

    藏起来的皮带、弹盒、半截枪托、磨尖的铁条，被一件件拿出来。

    巡捕想拦。

    人潮往前压。

    不是乱冲。

    是沉默地走。

    数百。

    上千。

    然后是更多。

    黑色的人影从难民营里涌出，沿着街道，朝新垃圾桥方向汇聚。

    没有鼓。

    没有号。

    只有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批被压在难民营里的老兵，重新站到了街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指挥所。

    周远放下送话器。

    屋里仍旧安静。

    文韬看着桌上的将官刀，又看向周远。

    他这才看清，周远不是在求人。

    周远是在把枪重新递回老兵手里。

    谢晋元缓缓收枪。

    “周师座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他们会来的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坐回桌前，翻开厚皮日记本。

    钢笔落下。

    字迹平稳。

    “12月27日凌晨。”

    “夜战反击达成阶段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日军第一道防线瘫痪。”

    “文韬主张退入租界，被驳回。”

    “烧焦将官刀与染血联队旗，作为斩首铁证公开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。

    外面，有隐约的人声从苏州河南岸传来。

    很远。

    却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通讯兵又送来一份汇总。

    周远扫了一眼，写下战后盘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本次夜战伤亡：七连二十三人，九连十八人，夜战突击班轻伤三人，无阵亡。”

    “缴获：步枪二百七十余支，轻机枪十九挺，掷弹筒十一具，子弹约四万发。”

    “摧毁：日军电话交换点两处，电话线六条，前沿弹药点一处，机枪阵地多处。”

    “重装备：T-34/85一辆，BM-13喀秋莎两门，P-51D战斗机两架，M2HB重机枪、MG42通用机枪、博福斯高炮、76毫米野炮、RPG-7保持可用。”

    “特殊单位：夜战突击班、防化班、炮兵观测组、工兵排、心理战广播大队均在序列。”

    “后勤：江南转运站稳定，地下库区可继续接收人员与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