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用周远部缺乏重炮的弱点，白天由工兵修筑低矮钢筋混凝土火力点，夜间用机枪和照明弹固守。”

    他又放下第二枚。

    “每推进一段，就把后方碉堡连成线。”

    第三枚木块落下。

    “最后把碉堡修到四行仓库五十米内。那时，他们的夜袭队再强，也要面对正面机枪、侧射火力和探照灯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看着那些木块，手指停在沙盘边缘。

    羽田继续道：“我们不跟周远打进攻战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把进攻战，打成防御战。”

    几个军官都看向前田律。

    前田律点头。

    “阳谋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周远若不打，碉堡推到他脸上。周远若打，就必须夜间拔点，消耗他的精锐。”

    羽田低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拿起铅笔，在沙盘上画线。

    “准备钢筋、水泥、预制板。南川虹路一线，先做试点。”

    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文韬的同一个问题刚落地。

    谢晋元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白天修，我们晚上拆。”

    众人看向他。

    谢晋元拿起木杆，点在文韬摆下的第一枚木块上。

    “混凝土不是神仙水。一个晚上，干不透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铁锹都能刨？”

    谢晋元道：“铁锹、炸药包、喷火器、手榴弹，都能用。”

    杨瑞符也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白天藏，晚上出去拔点。鬼子修一座，我们刨一座。”

    上官志标点头。

    “再把尸体和废料拖回来堵街口，鬼子第二天还得清。”

    屋里气氛稍缓。

    朱胜忠拍了拍胸前勋章。

    “这活我熟。晚上摸过去，先割电话线，再堵机枪眼。保准让小鬼子刚砌好的窝变坟。”

    文韬却没笑。

    他看着沙盘，手指又往外挪了一寸。

    “如果他们不在火线前修呢？”

    刚缓下来的气氛，又被按住。

    文韬把几枚木块放在防御圈外更远处。

    “日军可以在我们火力够不到的位置，先修好钢筋混凝土碉堡。等硬化后，再用车辆、滑轨、沙袋阵地，一段段往前推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周远。

    “到那时，铁锹刨不动。炸药包要靠人贴上去。每拔一座，都要死人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脸上的笑没了。

    杨瑞符骂了一句：“娘的，这打法真脏。”

    周远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说对了。”

    文韬一怔。

    周远看着沙盘，语气平得像在报账。

    “到那一步，就不是简单的外围战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红笔，在整个扩防区域外画了一个更大的圈。

    “那会演变成拉锯战。”

    笔尖停下。

    周远写下四个字。

    血肉磨坊。

    屋里死寂。

    朱胜忠盯着那四个字，眼底跳了一下，随后嘴角绷紧。

    上官志标没有说话，只把帽檐压低了一点。

    杨瑞符脸色发沉。

    谢晋元的手指停在桌边，半晌没有动。

    文韬脸白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见过死人。

    可这四个字太直。

    直得连遮羞布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团长！”

    文韬失声道：“这个磨坊碾碎的，不光是鬼子，还有我们自己的弟兄！”

    周远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。

    屋里更冷。

    周远继续道：“日军要用碉堡推进，把我们压回四行仓库。我们就把上海街区变成磨盘。”

    他点向沙盘。

    “他们修一座，我们拔一座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推十米，我们吃掉他一个班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想用钢筋水泥减少伤亡，我们就逼他们用步兵守，用工兵修，用辎重运，用炮兵掩护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。

    “每一米，都让他们付账。”

    文韬咬牙：“我们的账谁付？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整个华东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砸进屋里，几名营连长都没开口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提高声音。

    “比人力，鬼子不如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上海、江苏、浙江、安徽，数百万青年看着这里。只要我们顶得住，兵员就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