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远渡重洋，死一个少一个。我们在本土作战，死一批，后一批会补上。”

    文韬手指攥紧。

    这不是战术。

    这是国运级消耗。

    朱胜忠忽然低声道：“那就磨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他抬头，眼睛有血丝。

    “老子不怕死。怕的是死了还没人知道为啥死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所以每一条巷子，都要有编号。每一具尸体，都要登记。每一座被拔掉的碉堡，都要让电台播出去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开口：“让上海知道。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让全中国知道。”

    日军司令部内。

    前田律刚下完命令。

    “水泥由吴淞方向调入。钢筋从仓库优先拨给第三师团。工兵联队今晚开始测线。”

    参谋们齐声应答。

    前田律刚要转身，忽然猛地咳嗽。

    第一声压住了。

    第二声没压住。

    第三声咳得他身体一晃，手撑在沙盘边缘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立刻上前。

    “参谋长，您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前田律抬手，止住他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泛白，嘴唇也没了血色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他才直起身。

    “南川虹路，我亲自去看。”

    羽田皱眉。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拿起军帽，扣在头上。

    “周远会看见这一步。我要在他反应之前，把第一批碉堡位置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羽田没有再劝。

    他只是低头应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四行仓库团部。

    文韬还没放弃。

    他被“血肉磨坊”四个字震住，可参谋的本能仍在。

    他忽然抬头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参谋长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叫的是周远的职能，不是团长。

    “血肉磨坊不光要人命去填。”

    他指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街区。

    “更要钢铁弹雨来撑。”

    “手榴弹、炸药、机枪弹、迫击炮弹、钢板、水泥、药品、粮食。”

    他一项项点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日军。没有海运，没有铁路调度，没有完整兵工体系。”

    屋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连谢晋元都皱起眉。

    这是国军最大的软肋。

    会打，不等于打得久。

    能守一天，不等于能磨一个月。

    文韬盯着周远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后勤，撑得起这种规模的消耗战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压在团部桌面上。

    没人能轻易回答。

    李当归的笔停住。

    杨瑞符想说什么，又闭上嘴。

    朱胜忠摸了摸胸前勋章，低声嘀咕：“这回还真不好吹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了一眼门口。

    午前，后援会已经递过拜帖。

    陈嘉伯约的就是这个时辰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楼梯上传来急促脚步。

    卫兵进门，立正。

    “团长！”

    “外面有位叫陈嘉伯的先生求见。”

    文韬眼皮一跳。

    卫兵继续道：“他说……是来谈物资补给的。”

    团部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朱胜忠慢慢转头，看向文韬。

    杨瑞符嘴角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谢晋元低头咳了一声，把笑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文韬站在原地，脸色变了又变。

    时间太准。

    但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周远面无表情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文副团长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钢铁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木杆放回沙盘边。

    “你去接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文韬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从扩防、招工、建厂，到后援会、江南转运站、租界商路，周远早就把血肉磨坊的另一半铺好了。

    人命是一半。

    钢铁是另一半。

    文韬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步子有些乱。

    楼梯口，陈嘉伯正在等。

    他穿一身深色长衫，外罩呢料大衣，脸上有焦急，也有强压下的体面。

    身后两个伙计抬着皮箱，箱角包铜，显然不是空的。

    文韬下楼时，陈嘉伯立刻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文长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