蹭到了票面。

    “五十万？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想买我回去？”

    “我这条命，以前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在工兵排里，能炸鬼子碉堡。”

    “你买不起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嘴角一抽。

    这小子，有点种。

    陈嘉伯猛地抬手，似乎想抽他。

    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没落下。

    周远按灭烟头。

    烟灰掉进铁盒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觉得日军的碉堡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下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手还僵着。

    周远已经走向团部侧门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、文韬、朱胜忠、陈老四随行。

    陈嘉伯迟疑片刻，也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通道藏在一面弹痕累累的墙后。

    工兵拉开铁门。

    潮气和机油味扑出来。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钢梯往下。

    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
    地下空间比陈嘉伯想象中更大。

    墙体已经加过钢筋。

    通风管沿着顶棚铺开。

    地上有轨道，有木箱，有标记清晰的弹药区。

    再往里。

    一扇钢筋混凝土防爆门横在眼前。

    两个工兵同时转动绞盘。

    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白光刺出。

    陈嘉伯眯起眼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站住了。

    地下车库里，一堆庞大的钢铁散件摆在灯光下。

    履带。

    炮塔。

    发动机。

    车体。

    每一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
    旁边，几名工兵正对着图纸组装发射架。

    长条形导轨一排排固定。

    成箱的132毫米火箭弹堆在墙边。

    箱体上标识清楚。

    BM-13。

    文韬虽然早已听周远提过系统重装备，此刻亲眼看见，喉咙还是发干。

    谢晋元站在原地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朱胜忠眼睛都直了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这玩意儿……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喀秋莎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向那堆坦克散件。

    “T-34/85。”

    “85毫米坦克炮。”

    “前装甲，履带，柴油机。”

    “组装完成后，足够在街区里打穿日军轻型工事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听不懂全部型号。

    但他听得懂“85毫米”。

    也看得懂那门炮管。

    那不是商会账本上的数字。

    那是能把钢筋混凝土碉堡轰开的家伙。

    周远站在灯下，语气没有半点起伏。

    “前田律想修碉堡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用132毫米火箭弹和85毫米坦克炮，教他什么叫钢铁推进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陈嘉伯。

    “我让你截胡建材，不是怕他修成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想把炮弹浪费在太厚的混凝土上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的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    震惊。

    迟疑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弹药箱和施工图纸上。

    工兵们没有围观。

    没人欢呼。

    他们还在拧螺栓，校导轨，核对零件编号。

    这不是吓人的摆设。

    这是正在成型的作战力量。

    陈嘉伯伸手扶住旁边的钢架，指尖压得发白。

    周远不是疯子。

    刀、粮、钱、炮，都已经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只等日本人走进来。

    陈老四站在旁边，胸口起伏。

    他看着哥哥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觉得，我是来送死的吗？”

    陈嘉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众人回到团部。

    那张五十万本票还在桌上。

    票面上蹭着陈老四留下的油污。

    陈嘉伯走过去，拿起本票。

    文韬看着他。

    谢晋元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嘉伯双手一撕。

    纸声很脆。

    五十万法币，变成两半。

    陈老四愣住。

    陈嘉伯又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