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片。

    八片。

    他把碎片丢进烟灰缸。

    “赎人的钱，不给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看向周远。

    “陈家要买的，是上海这口气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嘉伯从怀里取出钢笔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，写协议。”

    “以上海华商总会名义，陈家牵头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起，租界内所有买办线、仓储线、平码头、洋行账房，全部动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洋灰，钢筋，预制板，木料，铁丝网。”

    “能买多少，买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买不到，就抬价。”

    “抬价还买不到，就压船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，日军一包洋灰都别想拿到。”

    文韬抬手按住文件夹。

    血肉磨坊的后勤口子，打开了。

    谢晋元低声道：“后勤活了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咧嘴。

    “这下鬼子修碉堡，也得先问问上海商人答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盯着周远。

    “运输怎么走？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江南转运站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问它在哪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问一句，能吞多少？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你能送多少，它吞多少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眼底的犹豫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商人的血一旦烧起来，也很烫。

    他提笔签字。

    陈嘉伯三个字，落在纸上。

    文韬作为见证人签名。

    谢晋元签名。

    周远最后落笔。

    协议封入牛皮纸袋。

    陈嘉伯起身。

    “两个时辰内，第一批建材清单送到。”

    “六个时辰内，市面会断货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，日本采购科会发现，他们的钱在上海买不到一粒水泥。”

    周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办。”

    陈嘉伯转身，看向陈老四。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给陈家丢人。”

    陈老四站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，不像弟弟回哥哥。

    像士兵回命令。

    陈嘉伯带着伙计离开。

    楼梯声远去。

    团部里，文韬长长按了一下眉心。

    “团长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步若成，日军碉堡推进至少慢三天。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“不止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沙盘。

    “前田律已经把战法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建材断供，会打乱他的节奏。”

    “节奏一乱，他就要等。”

    “他等一天，我们多修一天工事。”

    “他等三天，我们多整编三千老兵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拍桌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等到吐血。”

    周远打开日记本。

    钢笔落下。

    【十一月一日，午后。】

    【陈嘉伯来团部，欲以五十万本票赎回陈老四。】

    【推演日军碉堡推进战术，确认其核心物资为洋灰、钢筋、预制板。】

    【决定截胡上海建材市场。】

    【陈老四归队，编入工兵序列。】

    【陈嘉伯见地下车库、T-34/85散件、BM-13发射架与132毫米火箭弹后，撕毁本票，与独立团签署绝密补给协议。】

    【后勤新增：华商总会建材截流线。】

    【运输节点：江南转运站负责吞吐。】

    【工程重点：四行仓库地下车库继续组装T-34/85，BM-13发射架进入校准阶段，闸北外围工事加固优先级上调。】

    【作战结论：日军碉堡推进未动工前，先断其洋灰、钢筋、预制板。】

    同一时间。

    北四川路。

    日军新司令部。

    前田律坐在作战室里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南川虹路碉堡推进图。

    第一批工事点已经标出。

    只要水泥、钢筋到位，今晚就能开工。

    羽田一郎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后勤报表。

    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
    一名后勤少佐冲进来，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“参谋长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抬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少佐低头。

    “上海市面建材断供。”

    “洋灰、钢筋、预制板，全部被神秘资金扫空。”

    前田律的手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