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银行不再是临时落脚点。

    它们会变成指挥部、弹药库、医院、通信中枢。

    战斗部队则分散到整座城市里。

    日军想围一个仓库？

    那他们面对的，就是半个上海。

    谢晋元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这招狠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接话。

    谢晋元低头看沙盘，片刻后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纪律必须严明。”

    “几千上万的老兵，什么出身都有。川军、桂军、东北军、中央军、保安团，甚至还有散兵游勇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门外。

    女学生驻区那边已经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她们刚入伍，又都年轻。医护连和文工队在同一防御体系内，我怕出事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指挥棒放下。

    “我昨天的话，不是说给谁听的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抬眼。

    周远道：

    “任何人，敢动歪心思，乱我军纪，一律格杀勿论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也不例外。”

    屋里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。

    谢晋元挺直背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门推开。

    顾青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副江湖人打扮，只是腰间多了枪套，袖口沾着灰，眼神比白天更沉。

    进门后，他先向周远和谢晋元敬礼。

    动作还有些不标准。

    但比斧头帮以前那套拱手强多了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谢副团长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他。

    “广东路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顾青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一副麻将牌，啪一声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竹牌散开几张。

    一张“发财”正好翻在灯下。

    谢晋元眼神立刻冷了。

    顾青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广东路那边出苗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桂军的老兵连长托我买这个，说兄弟们晚上训练完太无聊，想解解闷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指点了点麻将牌。

    “嘴上说解闷。可我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，这玩意儿一上桌，钱就上桌。”

    “钱一上桌，人就烂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没说话。

    顾青继续道：

    “还有，今天早上有一伙东北军老兵聚在厂区门口闹事，嚷嚷着要出去逛十里洋场，见识百乐门的繁华。”

    “我带人压住了。没开枪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刚领了军饷，手头有钱。今天能嚷嚷，明天就敢翻墙。”

    啪！

    谢晋元一拳砸在沙盘边缘。

    木牌震倒一片。

    “混账东西！”

    “这才几天？安稳日子还没过上，就想着吃喝嫖赌了！”

    顾青没接这火。

    他知道谢晋元是真怒。

    在他眼里，老兵们上阵杀鬼子，是汉子。

    可要是把军饷拿去赌桌和烟花巷，那就是烂泥。

    顾青道：

    “团座，这苗头必须掐死。”

    “解闷是小，开赌局是大。”

    “赌一开，就有债。”

    “有债，就有偷枪、卖弹、通风报信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看了周远一眼。

    “鬼子不一定能打穿四行仓库。”

    “但赌桌能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很江湖。

    也很准。

    谢晋元脸更沉。

    他打过太多旧军队。

    他知道军队怎么烂。

    先是赌，再是嫖，再是烟土，再是倒卖军械。

    最后一支部队不用敌人打，自己就散了。

    三万老兵。

    不是三万块钢。

    现在还只是三万块毛坯。

    火候不够，规矩不够，一碰就裂。

    周远却很平静。

    他看向谢晋元。

    “老谢。”

    “到。”

    “斧头帮的人只能管街面，压不住几万骄兵悍将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广东路淞沪联合厂的木牌，重重一点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只有你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站直。

    周远道：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你兼任淞沪联合厂军纪督查总长。”

    “给我把这三万人的规矩立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