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晋元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顾青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让他带人砍汉奸、压街面，他行。

    让他管几万老兵的军纪，他心里也发虚。

    那些人不是小混混。

    都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兵痞。

    狠起来，江湖人未必压得住。

    谢晋元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周远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停住。

    周远看向门口警卫。

    “去把伍杰叫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警卫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。

    伍杰赶到指挥部。

    他身上还沾着粉笔灰，袖口卷着，手里夹着一本破旧课本。

    显然刚从扫盲班下来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您找我？”

    周远道：

    “从扫盲班里挑十个教官。”

    “要思想最坚定、讲课最有感染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跟谢副团长一起去广东路。”

    伍杰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去……教老兵识字？”

    谢晋元也看向周远。

    顾青更是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他本来以为今晚要抓人、立规矩、杀鸡儆猴。

    怎么还带上教书先生了？

    周远拿起桌上的麻将牌。

    他捏着那张“发财”，看了一眼，随手丢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对付这些老兵，光靠弹压和军法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怕死的人，军法能管。”

    “不怕死的人，军法只能管一时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伍杰。

    “要从根上改造他们。”

    伍杰眼神一动。

    周远道：

    “开识字班。”

    “教他们明事理，辨是非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他们，为什么打仗，为什么守上海，为什么不能赌，不能嫖，不能欺负百姓，不能碰同袍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知道，自己不是谁的私兵，不是谁的炮灰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中国军人。”

    屋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周远的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字砸进每个人心口。

    “等他们开了智，有了新思想，自然会唾弃那些腐朽旧习气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，不是一支被动服从的旧军队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一支有思想、有灵魂的钢铁之师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周远不只是在扩兵。

    也不只是在打鬼子。

    他在重塑一支军队。

    旧军队靠军饷、靠长官、靠乡党、靠枪口。

    周远要靠信念。

    这东西看不见。

    可一旦扎进人心里，比碉堡更硬。

    伍杰把课本慢慢合上。

    他眼睛亮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扫盲班不只是教识字。”

    “是给他们换脑子。”

    顾青听得头皮一麻。

    换脑子这话，听着比砍人还狠。

    但他又觉得痛快。

    这些老兵要是真能被炼出来，鬼子以后怕是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。

    谢晋元立正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敬了一个标准军礼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    伍杰也跟着立正。

    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    周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带上花名册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先查赌具，明早开第一堂课。”

    “谁闹，先记名。”

    “谁带头开赌，军法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谁听课认真，识字最快，优先提拔班排骨干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立刻明白。

    一手刀，一手路。

    不是只打。

    也给盼头。

    这才压得住人心。

    顾青把麻将牌重新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这副呢？”

    周远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带去厂区。”

    “当教材。”

    顾青愣了愣。

    周远道：

    “告诉他们，这东西怎么毁掉一个兵。”

    顾青咧嘴。

    “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今晚不叫麻将，叫反面教材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少贫。”

    顾青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几人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