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猛地沉下。

    他一步上前，抓住叶同发衣领，把他从队伍里拎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滚出去。”

    叶同发愣住。

    五排长也愣住。

    “长官，他枪法还行，胆子也大……”

    朱定勇回头骂道：“胆子大个屁！”

    他指着叶同发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来打仗，他是来求死！”

    叶同发脸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朱定勇压着火。

    “你全家死了，所以你就急着下去团聚？”

    “那谁替他们活？”

    叶同发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朱定勇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得替他们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五排新兵全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们之前觉得，敢死就是勇敢。

    现在没人再说话。

    朱定勇转向五排长。

    “换人。”

    队伍后面，一个老兵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侍从室警卫班旧军装，肩章早被拆了，脸上有一道旧疤，笑起来有点痞。

    “班长，我来。”

    朱定勇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刘拐子，你腿还没好利索。”

    老兵拍了拍自己大腿。

    “跑不快，正好断后。”

    有人低笑一声，又马上收住。

    刘拐子把刺刀插到腰后。

    “人早晚要死。以后死在床上，被子孙戳脊梁骨，说咱们那辈人丢了上海，不划算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前面废墟。

    “不如今天死在鬼子面前，换弟兄们少死几个。”

    朱定勇伸手，拍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“活着回来”。

    这种话在排头兵面前太假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党国会记。”

    刘拐子笑。

    朱定勇又道：“历史会记。”

    刘拐子的笑收了一点。

    朱定勇最后说：“后人会记。”

    刘拐子立正。

    “下辈子还跟班长做兄弟。”

    朱定勇转身。

    “进位。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心里只念了一句。

    烈士陵园见。

    午后。

    日军一个小队咬住一排撤下的队伍，沿春风里外侧压上来。

    两个尖兵先过巷口。

    他们停下，蹲身，看砖堆，看窗洞，看断墙。

    没有枪声。

    没有人影。

    尖兵打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后方日军陆续进入。

    春风里与仁和里之间的小巷很窄。

    两侧墙塌了一半，中间堆着木梁和破瓦。

    阳光照不进来，灰尘浮在半空。

    五排长趴在断墙后，手指扣着扳机。

    他等。

    等前方日军半个小队进入。

    等后排也被巷口砖堆挡住视线。

    他低声道：“打。”

    机枪先响。

    捷克式从左侧窗洞喷出火舌。

    步枪从右侧断墙后跟上。

    日军前排瞬间倒下一片。

    小队长被打穿肩膀，摔进砖堆，竟还没死。

    他翻身贴墙，嘶声喊话。

    剩余日军反应很快。

    有人卧倒。

    有人贴墙。

    有人掏手雷。

    一个机枪手滚到水缸后，架枪回压。

    子弹打得墙皮乱飞。

    五排几个新兵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鬼子没有一伏击就崩。

    这群人也会找掩体，也会反打，也会拼命。

    一颗手雷砸到断墙前。

    五排长一把将旁边新兵按下去。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灰尘扑了满脸。

    “压住！”

    五排长吼道：“别停火！”

    可日军已经稳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准备反冲。

    小巷局势卡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巷子右侧一面看似完整的砖墙忽然塌开。

    刘拐子从墙后冲出来，怀里抱着冒烟的炸药包。

    他一条腿果然不利索，跑起来一瘸一拐。

    可速度不慢。

    日军先是一愣。

    随即有人尖叫。

    “炸药！”

    五排长眼睛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喊刘拐子名字。

    他吼：“封巷口！”

    机枪立刻转向。

    步枪火力压住两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