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牙不说话了。
赤丸从牙怀里抬起头,看着池泉。它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绿色的光,象两颗小小的、温暖的灯笼。它看了池泉一会儿,从牙怀里跳下来,跑到池泉脚边,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。
池泉低头看它。
“你不冷?”
赤丸小声叫了一下,声音又轻又细,像小猫。
池泉弯腰,把赤丸捞起来,放在自己外套的怀里。赤丸把脑袋从领口探出来,下巴搁在池泉的锁骨上,眼睛半闭着。它的体温通过外套传到池泉的胸口,一小团暖,像怀里揣了一个会呼吸的热水袋。
牙在牛车上看着,没说话。
夜风从北边吹过来,穿过光秃秃的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音,象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角。天上的云被风吹散了,露出大半个月亮。月光照在冻硬的土路上,路面泛着淡蓝色的光,象一条结了冰的河。
牛车慢慢地走,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池泉走在车旁,左手的绷带从袖口露出一截,在月光下白得发亮。右手放在外套口袋里,手指碰着那两个凉透了的饭团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多少个村。
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拆线。右手虎口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淡。大腿上自己扎的那刀,走路的时候偶尔还会疼一下,一瘤一拐的,但不是很明显。腹侧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,但有时候咳嗽,还是会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扯。
但他不打算停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不想停。是因为有人等了他一整天,举着油灯在村口,在冷风里,在天黑之后。不是因为那些人是他的谁,不是因为他欠他们什么,是因为他们手里的农具是三十万人的刀熔的,那些刀如果不熔,现在可能还在杀人。
他让刀变成了工具。
他要让工具碰到土。
土不会杀人。土长庄稼,庄稼养人。人吃饱了,就不会去打仗。这套逻辑很笨,很长,中间隔了很多步,不一定对。但他想试试。
月光下,牛车慢慢往前走。上柊村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,最后被一个弯道遮住了,看不见了。岩见村还在前面,十五里,走快一点半夜能到。
池泉把怀里赤丸往上托了托,赤丸咕哝了一声,把脑袋换了个方向,继续睡。
牙从牛车上探出头来。
“池泉。”
“恩。
“”
“你睡一会儿。我看着路。”
池泉想了想。
“你困了就叫我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牙说,“我刚才打了哈欠,但我不困。真的。”
池泉没拆穿他。
他靠着牛车的车板,闭上眼睛,开始了休息。
翌日。
早上下了霜,田埂上的枯草裹了一层白,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。池泉蹲在村口的老井边,用冷水洗了一把脸,左手绷带没拆,他用右手捧着水往脸上泼,水凉得扎骨头。牙在旁边生火煮粥,赤丸蹲在火堆边,鼻子朝着东南方向,耳朵转来转去,象是在听什么很远很远的声音。
粥还没煮好,一个穿暗部马甲的年轻人从东边的林子跑出来,速度很快,但脚步很轻,踩在霜地上几乎没声音。他跑到池泉面前,单膝跪下,递上一封用火漆封住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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