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，露出一张颧骨偏高、眼窝微陷的脸。

    他的实际年纪比张届伟小几岁，可眼神里的沉稳，是经历过无数风浪才磨炼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孙指挥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张届伟拱手行礼，声音刻意放得温和，“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？”

    孙淼没有接他的话，目光扫过张届伟身后的楼宇：“听说贵商会的车队，今天出了点意外状况。”

    语气平淡得如同聊日常天气，张届伟的心却猛地一沉——对方一开口就直奔张渊的事，不绕弯子，不留余地，这说明孙淼今天不是来试探的，而是来要结果的。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语气却急转直下：“确实发生了一些变故，商会正在着手处理。

    孙指挥的消息，还真是灵通。”

    孙淼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，指尖夹着一张折叠的白纸，没有直接递过去，只是展开让张届伟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纸上印着几行字和一枚鲜红的公章，落款处的钢印清晰凹陷，边缘还有防伪标识。

    张届伟的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，瞳孔瞬间收缩——这是战区签发的临时调令，内容是将汕潮商会名下三个主要货栈，列为公共安全重点监控区域，从即日起暂停所有货运中转业务，直到审查结束。

    “三天前才发生的事，今天就下达文件了？”张届伟的声音终于失去平稳，透出难以置信的沙哑。

    孙淼把纸张叠好放回口袋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常识：“事故现场距离战营应急储备库只有两公里，按照战区安全管理条例，凡是涉及军事设施周边两公里内的异常人员流动和物资转运，战区有权介入核查。

    张会长，我并没有越权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扬起下巴：“今天上门，就是请贵商会配合审查工作。”

    张届伟的后背一阵发凉，他终于彻底看清——从张渊身亡、李巍脱身，到余辉主动示好抛出魔都生意，再到孙淼带着调令掐住货栈命脉，每一步都衔接得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余辉电话里的温和与承诺，根本不是为了安抚汕潮商会，而是为了拖住他的注意力，给战营的行动争取时间。

    他心里涌起阵阵寒意，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。

    面对孙淼冷硬的目光，张届伟垂下眼帘，语气放低：“孙指挥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？二楼已经准备好茶水。”

    孙淼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拒绝，率先迈步朝楼内走去。

    池中的锦鲤被惊得四散游动，尾鳍溅起的水珠落在石凳边缘，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。

    军绿色短袖的布料摩擦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走进大厅，皮靴踩在地砖上，每一声都像敲在张届伟的心脏上。

    两名警卫员分立两侧，手里的枪械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张届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这可是汕潮战区的二把手，一把手不在时，整个战营都由他说了算。

    他此刻出现在这里，用意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他伸手捋了捋衣领，指腹擦过绣金线的袖口：“我这就去迎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用麻烦。”声音从门外传来，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    张届伟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，看着那个身影缓缓走入，身上的短袖洗得发白，裤脚沾着些许尘土，打扮朴素到极致，可每靠近一步，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
    冷汗顺着张届伟的后颈滑落，他感觉自己像站在山脚下仰望巨峰，压力大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可他毕竟在商海沉浮多年，强撑着挤出笑脸：“孙老……领导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快请上座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他就发现自己说话结巴了，心里暗自暗骂。

    换做以前，他早就毕恭毕敬喊一声“军爷”了。

    孙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警卫员拉过椅子，他坐下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寸移动都在斟酌。

    他开口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：“我这老头子不请自来，张会长不会介意吧？”

    张届伟腰弯得更低，赔笑时嘴角几乎咧到耳根：“您老能来，是我的福气！我这就给您泡茶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拿茶具时，手指一直在发抖，拿出珍藏的天价茶叶，舀了几勺，手忙脚乱地注水冲泡。

    热水溅到手背上，烫得他一哆嗦，却不敢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孙淼就这么看着他，没有催促，可那目光比催促更让张届伟心慌，手指在壶柄上打滑好几次，指节被热气熏得通红。

    终于泡好茶，张届伟端着茶杯，恭恭敬敬递到孙淼面前：“您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孙淼没有接，示意警卫员递来保温杯，拧开盖子慢悠悠喝了一口：“张会长的茶，我可不敢喝。”

    张届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万一给我老头子里面加了料，我还想多活两年呢。”孙淼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像一根针扎进张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