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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头底下只剩一个瘪塌塌的黑色塑料袋,干巴巴地贴在床单上,像一个被抽空了的胃。
四千多块,我在工地上搬砖、扛水泥,一分一分攒下来的,全没了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,双手拼命扯着床单抖,把枕头掀到地上,又趴下去看床底,手指抠着每一道缝隙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剩那塑料袋皱成一团,像个嘲笑的鬼脸。
我跌跌撞撞冲到柜台前,拽着老板娘喊调监控,说钱丢了,要报警。
老板娘脸上堆着笑,嘴上说好好好,眼里的不耐烦却藏不住。
后来警察来了,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,临走时拍着我的肩膀,说话绕来绕去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这钱,八成是找不回来了。
两手空空地站在西客站外面的天桥上,风吹过来,凉飕飕地钻进袖口。
底下车道里货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去,轰隆隆的声响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我把腿跨上栏杆,心想跳下去算了,没爹没妈,谁会在乎一个野孩子死不死。
村里那些人肯定要戳脊梁骨,说我在外面混了一年连个屁都没挣回来,大姑父一家人更会把我当笑话。
腿已经伸出去了,风灌进裤管。
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,力道不重,掌心却热乎乎的。
“小伙子,年纪轻轻的,咋就想不开了?”
我抬手抹了把眼泪,扭头一看,愣住了。
这老头我见过——昨天在潘家园,就是他告诉我报国寺那边摆摊不用交摊位费。
他穿着一身休闲衣,鬓角有些白茬,腰板挺得笔直,人看着精神得很。
“从你昨天在潘家园摆摊那会儿,我就盯上你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,语气不重不轻,“要是我没猜错,钱叫人顺走了吧?”
我鼻子一酸,点了点头,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卖货的钱全没了……我不想活了。”
老头摇摇头,嘴角挂着笑,声音却沉下来:“丢了多少?”
我告诉她,包里少了四千多块。
对面那人笑了,竖起一根指头晃了晃。”四千块你也当回事?跟**,就眨个眼的功夫,你能拿到两万。”
我盯着那根手指,喉咙发紧。”要多久?一年?”
他摇头。
“一个月?”
还是摇头。
“一星期?”
他笑出声来:“别猜了。
一分钟。
手脚够麻利,几千块就是顺手的事。”
我后背冒汗。
第一反应是碰上人贩子了,想骗我去卖器官。
那种事我不干——死了倒干脆,活着少了零件,听人说这辈子别想要孩子,老婆早晚跟人跑。
他撂下一句话,转身就走。
“小子,想开着大奔风风光光回老家,就跟我来。
要是为了那点钢镚儿寻死觅活,当我没看过你。”
四千块。
在我家那破屋子里,这数字够买半年口粮。
在他嘴里,跟撒地上懒得捡的硬币差不多。
那个傍晚,天桥底下风很凉。
他背影瘦小,步子却稳,像踩过无数个这样的傍晚。
我脚跟上去,手心全是汗。
他就是带我入行的师父。
他吃饭的手艺,是刨死人房子。
后来我懂了,他说的没错。
几千块真是鸡毛。
那行当里,钱来得快得像纸被风吹走。
常有人问,现在盗墓还分什么摸金校尉、搬山道人?
那些名头早烂在书里了。
现在倒斗的,就两路人。
北边的,南边的。
也有人管他们叫胆大的和胆小的。
北边那帮人,手里攥把洛阳铲就敢往地下捅,胆子肥得能跑马。
可他们有个死穴——怕水。
碰上湖南、贵州、浙江那些泡在水里的墓,他们只能干瞪眼。
干千年,湿万年,不干不湿就半年。
水洞子这活儿,得有水猴子的水性。
太深的地方,还得背上气瓶潜下去。
不吹不黑,北派大多是旱鸭子。
地上能翻江倒海,水里就剩扑腾。
南派不一样。
好多是家族生意,爹带儿子,爷爷带孙子。
外人插不进去。
有人笑话他们胆小,其实是为了防黑吃黑。
这行当里,什么鸟都有。
真有本事的,背得出葬经,一眼能定穴位,这话不虚。
也有扛把锄头就敢刨坟的门外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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