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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刺鼻的气味炸开,像尿素混了什么东西,呛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我盯着那翻滚的液体问:“大哥,你这是干啥呢?”
孙老大指了指桶里那件爵:“这招叫杀青。
桶里那水的配方,是咱把头专门请高手调的。
南边的人管它叫杀锈,咱北边叫杀青。”
“杀青?去黑皮?”
他笑了一声:“水坑里的水银锈能渗进骨头里,盖住铭文。
要是把字遮死了,咱这一趟就白忙活了。”
他接着说,“西周战国的青铜器,方鼎比圆鼎贵五倍,有铭文的比没铭文的贵十倍。
超过五个字,多一个字多三万。
这个墓是西周中早期的,看灌顶的制式,耳室里还堆了这么多青铜器,墓主至少是个南方的小诸侯王。”
他边说边用一根棍子搅了搅桶里的液体。
“要是洗出来带他身份的铭文,再运气好点,史书上能查到这人——那才是真捡到大货。”
我愣了一下,这才明白门外那个烧烤摊不是随便摆的。
孙老大故意弄那股烟,就是为了盖住杀青时散出来的气味。
手套是防腐蚀的,那水溅到眼睛里,比铜镍合金那些玩意儿狠多了,能把眼珠子直接烧瞎。
泡了二十多分钟,我们拿硬毛鞋刷子刷锈。
不能太使劲,也不能把水银锈全刷干净,只要确认哪儿没铭文,就能停手。
我戴着厚手套,攥着刷子,一连清理了好几件青铜器。
眼睛凑得极近,一条纹路都没放过,可半个铭文字符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心里一沉,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。
孙老大正刷着一件青铜禾,见我蔫了,头也没抬:“君临,别泄气。
这玩意儿看缘分,缘到了就有,缘不到,强求不来。”
我随手摸起一件小青铜豆,刷子在内底蹭了几下。
眼角余光里,好像闪过一点淡金色的笔画。
“咦?”
我举起那件豆,使劲又蹭了两下。
午后阳光斜斜打在那堆青铜器上,我蹲在地上,手指捏着毛刷使劲蹭其中一个小豆子的表面。
刷到第三遍时,一道深色线条从铜绿底下露出来,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。
“大哥!大哥你过来看!”
我嗓子都劈了,举着那东西朝他晃,“这玩意儿上刻了字!笔画弯弯绕绕,跟蜈蚣似的!”
他接过豆子,眯着眼睛凑近瞧了半晌,眉头拧成一团。
手指摩挲过那些露出来的金色纹路,孙老大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不是鸟篆,也不是甲骨文。
这东西叫六叠篆,属于古金文,比殷商那会儿还要早。
它怎么会刻在西周的青铜器上?”
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显然被这矛盾搞蒙了。
古金文不是金朝的东西,这个我知道——那是上古文字,源头可能推到甲骨文之前,也就是商朝人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。
孙老大常在古玩堆里混,一眼就认出那纹路不是鸟虫书,而是六叠篆。
他眉头舒展后又绷紧,呼吸明显快了几分:“君临,你接着刷剩下那些。
六叠篆的铭文存世太少,能认全这种字的,整个圈子也数不出几个。
我得赶紧找人,找明白人把这几个字的意思破出来。”
他把那只带字的青铜豆塞进木盒,扣好盖子,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又急又重。
等我们把所有东西全清理干净,再也没有第二件带字的出现,就那一件,孤零零的。
白天干这些杂活,晚上却有另一桩事等着。
别人睡下后,我们得溜下坑洞。
但孙老大下午跑出去后一直没见人影——他没回来,放哨的人手就缺了一个。
老把头不敢冒险,天黑后压着没让我们动。
快十二点那会儿,孙老大才喘着粗气推门进来,手里还捧着那个木盒子。
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他一句话顾不上说,冲到桌前抓起茶壶,仰头就往喉咙里灌水,咕咚咕咚吞了半壶才放下。
抹掉嘴角的水渍,他看向王把头,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:“把头,我托了考古那边的关系,那六个字的意思出来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王把头眼皮抬了一下。
孙老大掀开木盒,手指轻轻触碰盒底的青铜豆,吐出两个字,语气冷得像铁:“芥候带子。”
我愣住,嘴里冒出一句:“大哥,芥候带子是什么东西?海带吗?”
他没笑,转过身瞧着我,眼神认真得吓人:“不是吃的。
是个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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