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大赶紧把手电照过去：“一惊一乍的，小红你干嘛！”

    一颗痣两步跑到我们跟前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：“有……刚才有人摸了我屁股一下！是人手！不是骨头！我能感觉到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孙老大把一颗痣护到身后，皱着眉，顺着一颗痣说的方向照过去。

    “手……手……大哥，人手！”

    我眼尖，第一个看见。

    一颗痣刚才站的地方——她身后那口棺材，盖子开了条缝，一条还没烂干净的死人胳膊软绵绵地搭在棺材边上。

    腐臭的气息在窄小的空间里凝成实质。

    那条手臂的表皮已经剥落大半，露出底下暗褐色的肌腱组织，蛆虫在溃烂的创口处进进出出，白花花的躯体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
    孙老三捏着鼻子凑近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，目光在那具躯体上扫了几个来回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棺木里的东西从残留的衣着轮廓判断，应当是个男人。

    外套的剪裁风格带有明显的时下特征——拉链，合成纤维，运动品牌的标识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孙老三单手捂着口鼻，另一只手探入那具**的腰胯部位，指尖触碰到了什么硬物。

    他抽回手，掌心里躺着一枚满是污垢的小铜牌。

    用拇指刮掉表面的泥土，牌面上露出三个阴刻的字迹。

    “支锅陈。”

    孙老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枚铜牌，扭过头望向孙老大。

    孙老大的脸色在这个瞬间变得异常难看，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南边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说话的间隙里，我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。

    盗墓这个行当在南北两派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工体系。

    北派的人称找墓人为眼把头，下面有卖米郎、土工、后勤办和散土这些分工。

    南边那伙人的切口完全不同，他们管负责勘探墓葬的人叫支锅——清代以前这称呼叫元良，干的活和北派的眼把头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往下走有打金尖和力工，也有人专门管后勤补给。

    在这方面，两边倒是大同小异。

    孙家兄弟还给我讲了一段旧社会的黑话。

    那是在以前的盗墓行里传下来的暗语切口。

    一个人会这样问：“今儿问元良，一江水看两江景，山上砍柴山下烧火，无事可登三宝殿，敢问阁下拆得几道丘门，收成几何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人的回答是这样的：“两江景属一江水，本是一家人，翻山越岭鹧鸪哨，观土捉龙十一道，多次登宝殿，未曾空手回。”

    我听完了大哥说的这段话，又结合自己脑袋里的分析，渐渐勾勒出当时的画面——两个盗墓行里的同路人在互相试探，用这种转弯抹角的方式掂量对方的斤两。

    那枚小铜盘确认了这具**的来历之后，孙老大用手托着下巴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”老三，你说会不会是下犯上，黑吃黑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我们跟这个可能姓陈的支锅不认识，但光看支锅这两个字，在他们那伙人里面就不是一般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说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孙老三接过话头，“南边那帮人比我们早下来，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入口下来的。

    现在还折了这么多人在这儿。

    大哥，我们得多留个心眼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的。”

    孙老大点头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个地宫的空间布局呈长方体形状，前方仍然延伸着大片未知的区域。

    我们这一行人穿过那片堆满殉葬品的区域，继续往前推进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不到两分钟的光景，前方又出现了一道石门，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

    这次的石门比先前那个要小一号。

    门的两侧，左右各竖着一尊青石雕刻的雕像，造型古怪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我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，想着该怎么描述那两座石像的样子。

    石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，几根手指粗的麻绳绷得像铁条，四个人几乎同时向后倾倒身体，脚下蹬着碎石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封门青石歪斜着朝左侧倒下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土，像一堵墙塌了半边。

    最先放手的是三哥，他喘着粗气蹲下来，用手电照向门缝里的黑暗。

    光束切入那道狭窄的间隙，切割出灰尘翻涌的轨迹。

    我站在他身后，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里扫。

    门内的空间似乎比前面那道主墓道要窄得多，两侧壁面上隐隐有颜色残留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青砖，也没有那种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潮湿苔藓，而是某种被时间啃咬过的颜料痕迹，斑驳得像老树皮上的干裂口子。

    “有壁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