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哥反复数了两轮，确定的数量没错——五颗，一颗不多一颗不少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撬不撬？”

    老三的脸颊没了血色，语气里夹着明显的迟疑。

    “撬！开了棺才有财路。”

    工兵铲的刃口刚触上棺钉，意外就来了。

    老槐木打造的棺材猛地一震，内部跟着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我侧过头想问问红姐刚才是不是也听见了，话还没出口，棺材又颠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回升起的幅度比刚才更大，连带着地面的碎石都跟着晃动。

    不是幻听，更不是眼花。

    这一回我听得明明白白——棺材里关着的，分明是个活物。

    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，我脚下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几步，声音打着颤：“里……里面有东西，棺材里头有东西！”

    孙家那两兄弟同时向后掠开。

    老三脸色白得像纸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操，这不科学！金棺银椁封得严严实实，什么东西能钻进去？”

    他指的是老鼠或田鼠之类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“三哥，恐怕不是老鼠那种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瞪了我一眼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：“君临，别说晦气话！什么不是老鼠，就是老鼠！别自己吓自己，少他妈乱想！”

    挨了这顿呛，我也急了，嘴比脑子快：“三哥，咱们赶紧撤！万一冒出个粽子或者僵尸呢？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，我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“妈的，粽子个屁！老子跟着王把头走南闯北下过多少大墓，从来没见过那玩意！君临你别在这儿咋咋呼呼说疯话！”

    老三说完，骂骂咧咧地抓起工兵铲，大步跨到棺材跟前，对准了棺钉。

    周围没人敢出声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，生怕干扰到他。

    第三根棺钉被他撬起来的时候，他把脸凑到棺材盖的缝隙上，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过了两三分钟，他突然扭过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里……里面好像有喘气声！”

    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昏迷时做的那个噩梦，梦里那个场景跟眼前这一幕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我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指向棺材：“三哥，千万别掀盖！”

    可我的话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他闷吼一声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边骂边发力：“北派出身的就没软蛋！想吓唬老子？门都没有！”

    “咔——咔——”

    最后两根棺钉脱落了。

    他双手撑住棺材盖的边缘，腰部发力猛地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红姐攥紧了手里的家伙，老大举着工兵铲悬在半空——只要棺材里冒出什么东西，二话不说，铲子直接招呼上去。

    棺盖完全滑开后，老三背对着我们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，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
    “老三！里面到底有什么玩意！”

    老大的喊声落了空。

    他弟弟保持着推棺材盖的姿势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大哥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工兵铲高高扬起，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我的腿几乎和脑子同时做出反应。

    红姐跟在我身后，脚步声急促而凌乱。

    等我们三个都站在那口棺材前时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我的目光落进去的瞬间，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棺材里躺着的那张脸，我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孙老二。

    孙连福。

    我们这伙人里失踪了整整六个月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。

    那袍子撑得鼓鼓囊囊，像是里面塞满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比半年前肿胀了一圈，皮肤泛着青灰色的光泽，嘴唇却红得刺眼。

    眉头死死拧在一起，双手交叠压在胸口，手指僵直得像铁钩子。

    “二哥！”

    孙家兄弟的声音同时撕裂了空气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？在这口用阴沉槐木打造、规格远超诸侯王的金棺银椁里，我们找到了消失半年的伙伴。

    我侧耳听了一瞬。

    有呼吸声，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胸口也在微微起伏，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。

    三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捧着孙老二的脸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二哥……你到底怎么了……谁把你弄成这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那些在荒野里度过的漫漫长夜，那些找不到答案的恐惧，还有这一路走来咽下的所有苦涩，都在看见这张脸的这一刻化成了水，从他眼眶里淌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