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，双手高举，端着一颗刚死不久的人头。

    这一幕让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安研究员用牙齿咬开瓶塞，扒开老许的上嘴唇，往他嘴里滴了三滴淡蓝色的液体。

    时间像凝固了一样。

    她端着人头，声音发抖：“你们快看！看清楚！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像炸开了一样——

    老许的眼珠子动了！那是一颗死人头！

    死人的眼睛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，可我和红姐都看见了，那双白眼球上下左右地转着，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整个变故顶多三分钟便收场了。

    那颗头颅重新静止不动，眼球不再转动，与先前陈列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够了！我们相信了！快把这玩意放下来！”

    安研究员松开手指，老许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。

    我只看见三滴液体，三滴那种泛着淡蓝光泽的液体。

    若有人把一整瓶都灌下去，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？难道这东西真能让长春会里的某位大人物重回少年？

    安研究员作势要把玻璃瓶递还给我。

    笑话，亲眼见识过刚才那一幕，我哪里还敢把这东西揣在身上？万一途中摔个跟头，瓶子碎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，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。

    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我对世界的认知。

    我盯着安研究问：“你说过还有别的，刚才提到的那个东西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、不是那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慌乱地在四周游移，声音里裹着恐惧：“是妖怪，浑身淌着脓水，头发拖得老长，个子很矮，光着身子，像个干瘪的老太婆。”

    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先前的遭遇。

    当时陈建生用石头砸死了想分钱的皮三儿，我亲眼看见皮三儿的尸身在皮框里慢慢化掉。

    我记得很清楚，那皮框内的白色液体里泡着一个黑色轮廓，隐约能辨识出人形，有四肢。

    我心里冒出个念头：“之前金棺银椁里躺着的是二哥，没见到墓主人的尸身，会不会是那伙人把原本躺在里面的尸首弄出来，泡进了皮框？”

    二哥消失了好几个月，我们发现他时，他肚子上还咬着两条四脚蛇。

    陈建生那帮人说二哥的血不行，这话导致二哥到现在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越想越觉得后怕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
    安研究员说不是尸身，是个头发很长、个子很矮、浑身淌脓的老太婆……

    我冒冷汗是因为忽然想起了某个人。

    还没下墓的那天，我在星星大饭店给李静过生日，后来撞见姚玉门和几个穿西装的男子。

    姚玉门当时把我叫到二楼一起吃饭，吃到一半，她随手掏出罗盘。

    我记得清清楚楚，那罗盘上的银针不停摇摆，针尖始终指向我身后。

    我还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姚玉门当时笑着对我说：“君临，你背后站着个没牙的老太婆，正盯着你吃饭呢。”

    那件事我从没跟红姐提起过。

    我暗自摇头，觉得这不可能。

    姚玉门那句话多半只是随口开的玩笑，没什么实际含义，八成是我想多了。

    她们歇了一阵子。

    安研究员大概是一直紧绷着，没过多久就靠着墙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，我根本分不清外面是日头高照还是夜黑风高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中，我也靠着墙闭了眼。

    好像睡了不少时间，忽然一阵轻微的响动钻进耳朵。

    是守着的人担心我们活活渴死，用绳子吊下来一只铁皮桶，桶里浮着一只木头舀子。

    我嗓子早就干得冒烟，也顾不上多想，伸手捞起木舀子，满满舀了一瓢冷水，仰头就往喉咙里倒。

    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那些人真要弄死我们，根本犯不着费这通麻烦。

    既然还留着吃喝，就说明我们对他们还有用处——这个道理红姐自然也懂。

    可安研究员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她两眼直直盯着那桶清水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拼命摇头：“不喝……不能喝……水里头肯定下了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

    我舀了第二瓢，递到她嘴边，“你看我喝了这么多，不也好好的？你嘴唇都裂开了，安研究员，多少得喝一口。”

    “不！”

    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，一巴掌狠狠抽过来，把木舀子拍飞出去。

    瓢撞在墙上弹回来，水全洒了，溅得墙根一片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