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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堵墙的厚度没人知道,墙里说不准还埋着殉葬的人骨头。
真要按她说的干,我哪有那么多童子尿可用?我得喝多少瓢水才能凑够量?
我是个人,又不是一辆洒水车。
红姐用了小半天来开导我,反反复复地讲道理,最后我终于点了头。
不是说只要肯下功夫,铁棒也能磨成针么。
红姐板着脸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强调我有多重要,这让我心里忍不住飘了起来。
墓里的三合土确实硬得像石头,但它怕童子尿和醋,这是它天生的缺陷。
这里面大概有些化学上的门道,谁要是有兴趣,可以找土夫子弄一块三合土回家,倒上醋泡一泡,看看它到底会不会发软,一试就清楚了。
至于为什么非要童子尿,起初我也想不明白。
红姐告诉我说,可能是因为童子尿液偏弱酸性,而成年的男人尿液偏弱碱性的缘故。
接下来我一直在灌水。
捧着那只水瓢不停往肚子里灌,喝到胃鼓得像一面鼓,我就靠在墙上歇一歇,一觉得涨了,就赶紧跑去对着那同一个位置放水。
每一回我都瞄得很准,对准的地点始终是墙面上那同一个点。
三合土刚变软,红姐就立刻抡起石头猛砸。
掉下来的碎土块被我们悄悄堆在角落里,上面搭了一条麻袋简单遮住。
老许的那颗人头也被埋进了那堆土里——否则冷不丁瞥见一颗人头,能把人吓掉半条命。
水中毒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。
反正我除了喝水就是睡觉,睡醒了就去对着墙排水。
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水泡浮肿了,像一条泡涨了的死鱼。
石盖被掀开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就像有人在地面上敲碎了什么重物。
我几乎是贴着墙壁弹起来的,喉咙里压着声音朝上嘶喊:“快!快!”
红姐和安研究员同时动了,她们侧过身,脊背紧紧压住墙上那个被我们掏了大半的凹坑。
脚尖后面还藏着墙角堆起的碎土,这是我们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站位,前面几次送饭的人都没看出破绽。
那人不会下来,每次都只是在洞口探一眼,只要确认我们三个人影还在,他就会走。
送下来的东西永远是白馍。
馍皮干得裂了口子,掰开时碎渣直掉。
这东西只够让我们活着,多一口都不给。
我仰起头朝洞口喊:“喂,兄弟,能不能再放桶水下来,喝完了。”
一道手电光柱扫下来,晃了晃,停在墙角那个见底的水桶上。
那人骂了一句脏话,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:“你们他妈是牛啊?几天功夫干了两桶水!牛都没你们能喝!”
我心脏跳得厉害,面上却挤出讨好的语气,朝安研究员的方向指了指。
她靠在墙根,脸上没一点血色。”兄弟,那姑娘拉肚子,怕是痢疾,不多喝水会脱水,出人命的。”
“操,难怪一掀盖子就闻到一股尿臊味。”
那人把手电晃了晃,“桶绑绳子上,退远点!”
我把空桶往绳扣上套,系紧了,朝后退开。
水桶被晃晃悠悠提上去,石盖重新合拢,光线被截断,我们再次陷入黑暗。
大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,绳子又垂下来,满满一桶水晃荡着落进我们面前。
那人动作很快,我心想他大概是被人交代过的——我们三个不能出事,饿两天死不了,但断了水是真会渴死。
“应该走远了。”
我和红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堵墙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厚。
我们白天黑夜轮着挖,墙上的凹坑一天比一天深。
红姐伸出手指在土壁上轻轻叩了几下,回音跟别处明显不一样,薄了,透亮了。
“快了,就剩一层。”
她皱着眉说了句奇怪的话,“不对劲,我还以为会挖到以前殉葬的人骨头,怎么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让她别琢磨这些,眼下关键的是谁也不知道这堵墙后面是什么。
万一打通了是条地下河,或者干脆是悬崖,那我们就是自己找死。
那帮人显然也不知道这面墙的存在。
也就是说,墙后面可能是一个他们根本没发现的地方,没人进去过。
几个小时后,一阵极细的凉风从土缝里钻进来,贴着我的脸蹭过去。
“通了!”
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红姐用手掌几下砸碎了最后那层薄土,墙壁上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洞。
风不大,但带着明显的地面气息,干燥、清冷。
她趴下去,把脑袋探进洞口,往外看了几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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