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后来我才知道,玉姐对这家人为什么那么敬重。
早年间,九河那片的天津卫,齐柳家是数得上号的大族。
到了柳源这一辈,子孙早就用不着上街耍猴卖艺了。
一九四二年河南大旱,旱灾过后又闹蝗灾,成片的庄稼被啃成了光杆,豫东、豫中偏南、驻马店、西平那一带,几百万人断了口粮。
那时候柳源在长春会里是说得上话的人,道上的人见了都得叫声柳爷。
他赶到河南,看见路两边躺着饿死的人,眼眶当时就红了。
柳家把攒了一百多年的家底全掏出来,一车一车的粮食往灾区运,可撒进那么大的窟窿里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这才有了后来那场灰黄搬粮仓的事。
那年冬天腊月十七,夜里出了桩怪事。
后来有人把这桩事跟哈尔滨猫脸老太诈尸、广州荔枝湾闹鬼并在一块,说是十大奇闻。
据当天夜里亲眼见过的人讲,街上涌出来数不清的老鼠和黄鼠狼,多得数不过来。
那些老鼠和黄鼠狼一拨一拨地来,又一拨一拨地走,一整夜的工夫,把鬼子军的粮仓搬了个空。
它们叼着粮食往灾民手里送,那批粮食不知道填活了多少张嘴。
后来鬼子查来查去,查出是天津卫柳家柳源在背后谋划的。
柳家遭了大祸,祖宅丢了,人也被枪毙了不少。
柳源自己没躲,硬挺着上了刑场。
这就是四二年河南那趟灰黄搬粮仓的事。
到现在,驻马店西边一座大山里还有间鼠仙庙。
翻遍史书,专门给老鼠盖庙的,就这么一例。
齐柳家从此败了。
可黑白两道的人提起这家人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
我听了这些,心里也敬着他们。
火把在岩壁上噼啪作响,火星溅落时烫出焦痕。
我盯着墙上那团跳动的光影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柳玉山将火把插稳,转身招呼我们围坐。
他蹲下时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,像枯枝折断的声音。
“柳大哥,原本还得等几天。”
姚玉门的视线扫过洞内各处,“可现在出了君临和陈红这事,等不下去了。
把头他们人呢?”
柳玉山下巴朝后方一努:“那不是过来了。”
岩壁转角处传来脚步声。
我猛地从地上弹起,膝盖撞到石块也没觉出疼。
火光里最先出现的那道身影裹着黑衣,鬓角白得刺眼,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,整个山洞的空气都跟着亮了一瞬。
“把头!”
我喉咙发紧。
王把头走到我面前停下,手掌落在我肩膀上,力气不大,却压得我肩膀往下沉了几分。”君临啊,几个月没见了。”
他身后闪出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人身上那件衣服早已看不清原本颜色,袖口和衣襟处积着厚厚一层油亮污垢,像刷过漆的木器。
头发蓬成鸟窝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——纯净得不像话,像刚出生的孩子。
姚玉门立刻躬身:“刘爷。”
这人咧嘴一笑,牙齿倒白得晃眼。
紧接着走出来的老者身量矮小,堪堪比红姐高半头。
黑布褂子裹着干瘦骨架,满头银丝在火光里泛冷光,脸上褐色斑点密布。
他斜挎个靛蓝布包,背驼得厉害,站定时整个人像棵被风压弯的老树,浑身透着一股沉滞的气息。
“君临,这位是湘西赵爷。”
把头侧身介绍。
我后背一凉。
赶尸匠。
难怪那气味——不是脏,不是霉,是某种说不上来的沉寂,像坟地里的土。
我忙垂头,恭恭敬敬喊了声:“赵爷。”
驼背老头眯着眼,目光从我脸上滑过,没应声。
把头清了清喉咙,声音里带上几分调侃:“君临,小红,现在后悔了吧?当初怎么劝你们的?”
他转向我,嘴角带笑,眼里却没多少笑意:“尤其是你君临,跟老三合伙编瞎话,说什么去东莞玩。
玩出什么名堂了?怎么玩到这鬼地方来了?”
红姐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我肚子里翻涌起这些天受的罪,嗓子发苦:“错了,真错了,把头。
我们只想着找到二哥。”
把头手掌又落在我肩头,这次力道重了些。
他看看我,又看看红姐,声音沉下去:“江湖险恶。
君临,小红,这一课记住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墙上那簇跳动的火苗上。
光影在他脸上游移,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