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玉门没有回头，迈开的步子很稳，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我们把她留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我走着走着，脖子不自觉地往回转。

    那个坐在泥里的人，一只手捂着小腿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身上的泥浆顺着衣服往下淌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肩膀抖动着，偶尔抬起头来擦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又一次抬头时，她的视线撞上了我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糊着雨水还是泪水，我说不清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但那表情我认得。

    我停下脚步，转向红姐。”带她走行不行？这样子放着不管，跟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红姐的牙咬得更紧了，她张开嘴，话还没出来。

    一声枪响。

    安研究员的头往后仰，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泥里，仰面朝天。

    血从她眉心那个小洞里渗出来，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流，和泥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边界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瞳孔已经散开。

    姚玉门用一块布擦拭枪管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她把布收进口袋，像是做完了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时，我正盯着地上那个渐渐僵硬的躯体。

    几分钟前她还睁着眼睛说话，此刻皮肤表面已经渗出凉意。

    我扭头冲着身后吼出声：“为什么非要这样！丢下她不行吗！为什么偏偏是补这一枪！”

    姚玉门把枪塞回腰间，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时没有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他说她双腿已经废了，之前还听过全部计划，落在那些人手里只会遭更大的罪，不如早些解脱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如果我要救她，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——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。

    他提起我刚入行时跟的是王把头，算是运气，换成南边那伙人，早就被黑吃黑埋进土里了。

    他问我打算留在这里陪这具尸首，还是继续跟他们走。

    红姐叹了口气，声音压低了些，说走吧。

    道理我全明白。

    可明白是一回事，胸口那块石头压着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我让他们先走，说马上跟上。

    姚玉门丢下一句随你，死就死了，催我快些。

    两个人说完就转过身，脚步没停，直接朝前走去。

    我把安研究员的身体放平，手掌覆上去，帮她阖上眼皮。

    嘴里念叨着对不住，说他们本不该来顺德。

    又说老许和李争都在底下等着，这下算是团聚了。

    我替她把腿并拢，尽量摆得整齐些，想着让她走得体面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小小的蓝色玻璃瓶从她裤兜里滑出来，没摔碎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我鞋尖前面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瓶子，又低头看了看她合上的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不知怎么回事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。

    我拧开盖子，把瓶口凑到她嘴边，抬起她的头，灌下去大约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然后我退后两步，心口跳得厉害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没有老许当时那种反应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依然闭着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红姐的喊声，催我快点，别磨蹭。

    我把瓶子塞进裤兜，应了一声来了。

    本来想挖个坑把她埋了，但眼下逃命要紧，时间不够。

    我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小跑着追上前面两个人。

    红姐见我脸色不好，皱着眉问我是不是喜欢上那女人了。

    我连忙摆手，说没那回事，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起待了几天，有些感情也正常。

    她哼了一声，说不用撒谎，她看得出来我在意那个人。

    如果换作是她来做决定，也会扣扳机，当断不断只会惹麻烦。

    姚玉门没有做错。

    我低下头，心里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我说我知道，红姐，分得清轻重缓急。

    她拍了拍我的后背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我对姚玉门说了句抱歉，刚才嗓门确实大了点。

    她点了下头，没接话，两根手指并拢往嘴里一塞，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。

    那两只山魈听到信号，转身就窜进了林子深处。

    “它们耳朵好使，周围一里地内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，我让它们在后头盯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个多钟头，路中间横了块一米来高的石头。

    姚玉门招呼我们在石头后面歇十分钟，顺便填填肚子。

    三人挤在石头背阴处啃压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