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玩意儿比洛阳铲实沉得多，一个探土，一个掘土，两个路数。

    把头朝我扬了扬下巴，我走过去跟他并肩站定，两人一起把铲头**土里。

    刚开始那段土还算好对付，铁铲下去能带出整块的泥土。

    可越往下挖，土质就越不对劲，先是变得又干又硬，后来翻出来的泥土表面泛着一层白霜，像是冬天早晨田埂上结出的那层冰晶。

    我伸手捏了一把，指尖碰到那层白霜时，竟然刺骨的凉，像握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。

    那个从湘西来的驼背老头一直没吭声，靠在墙边看了好一会儿，直到看见我们挖出来的土泛着白色，他才挑起一边眉毛，用不急不慢的语气说：“极阴地，找对了。

    死人要是搁这儿躺上两千年，想不变阴滋尸都不行。

    这位祖宗够狠，连自己子孙十八代都拉来垫棺材底了。”

    我们抡着铲子挖了半天，可身上愣没出一滴汗。

    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往下掉了好几度，具体多少说不准，但总觉得呼出去的气在嘴边变成了白雾。

    我以前没怎么干过这种活，挖得慢，土又硬，铲子下去常崩出火星子。

    二哥和三哥那样的土工，用旋风铲一小时能下四米还多。

    把头的手速不算快，但节奏稳，我跟着他的节奏还是觉得吃力，铁铲搅动泥土的声响在洞穴里反复回荡。

    忽然间，乞丐刘喊了一声：“等等，别动了。”

    刨土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把头转过身去看他，我攥着铲柄没敢动。

    乞丐刘闭着眼睛，两只耳廓轻微地抖动着，像在捕捉什么极细微的声音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秒，他猛地睁开眼，整个人原地一转，手电筒的光束顺势朝上扫去。

    白光像一柄利刃切开黑暗，直直照在一个悬在半空的人影上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岩壁上那个倒挂的身影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个姿势——四肢摊开，脑袋朝下，活脱脱像只爬行动物贴在那里。

    脚下不自觉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手里的旋风铲没抓稳，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我抬起发颤的手指，指向那个方向：“安……安研究员！”

    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那身衣服我认得——淡蓝色的工作服，袖口还有昨天划破的口子。

    她明明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我亲眼看见的。

    红姐站在我旁边，脸色也不对。

    她跟我一样，记得那段记忆。

    “操！”

    姚玉门骂了一声，掏出腰间的**。

    **飞出去，第一发擦着岩壁弹开，黑暗中炸开一簇火星。

    石屑溅落。

    岩壁上的身影动了。

    她四肢同时滑动，沿着石壁往下爬行。

    速度太快了，快得不像人能做到的事。

    “躲开！”

    把头喊了一声，抓起旋风铲横在身前。

    姚玉门又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两发命中。

    那身影只是抖了一下，动作没停。

    转眼功夫，她就贴到了姚玉门面前。

    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铲子，冲上去照着她脑袋砸下去。

    掌心传来一震，像砸在石头上。

    虎口发麻，铲子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，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皮肤白得像纸浆，静脉血管在脸上凸起，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。

    眼眶里全是眼白，黑得发亮的瞳孔消失了。

    嘴巴大张着，牙齿发黑，嘴角有黑色的液体往下淌。

    湘西老头从布包里抽出一根绳索。

    手指飞快打了个结，甩手扔出去。

    绳套精准地落在她脖子上。

    老头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，使劲一拽。

    绳子瞬间绷直。

    “发什么呆！”

    他冲我吼。

    我冲过去抓住绳子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起往后拉。

    根本拉不动。

    她拖着我们往前走，像拖两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
    我双脚蹬地，上半身使劲往后仰。

    活人要是这样拉，脖子早断了。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绳子断了。

    我手臂猛一使劲，绳子崩断的瞬间整个人往后栽倒。

    后脊梁砸在地上，骨头像被拆散了似的疼。

    驼背老头脸色刷地变了，嗓子里挤出一声惊叫：“我那捆尸的家伙！”

    我爬起来，火气冲上脑门，张嘴就骂：“什么玩意儿！一扯就断，这也配叫绳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