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那扇玻璃门时，门禁发出短促的电子音。

    眼镜男在前面领路，走廊两侧的墙壁雪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把我带进会议室就走了，临走前说老总马上到。

    一个人坐了没多久，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，黑丝高跟鞋，裙摆窄得迈不开步子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。

    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，没有马上走的意思，而是侧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两条腿交叠着，脚尖朝向我。

    “项先生，您别客气。

    老总交代了，让我一定招待好您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，声音拖得很长，“晚上要是有什么需要，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两遍，指尖在茶杯边缘慢慢滑动。

    我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这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，我心里笑了笑，嘴上只说不用了。

    低头看了眼手表，已经过去两分钟，我抬头告诉她：“再等三分钟，人还不来我就走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走廊那头传来刷卡声，清脆又急促。

    推门进来的是个黑衣男人。

    会议室的吊灯很亮，但他还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，脸上架着一副大蛤蟆镜，进屋也没摘。

    这副打扮在室内显得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“小兄弟难得来一趟，不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点哑，但语气倒很熟络。

    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觉得这个轮廓有些眼熟，但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。

    “兄弟真是贵人多忘事，连我都不记得了？咱们还一起搬过水缸呢。”

    水缸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根针，猛地扎进记忆深处。

    我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手指着他喊出了一个名字：“李争！你是李争！”

    他对那个**摆摆手：“媛媛，你先出去，需要的时候再叫你。”

    那女人站起来，从我身边经过时故意放慢脚步，舌尖在嘴唇上扫了一下才踩着高跟鞋离开。

    门关上以后，会议室里就剩我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虽然有帽子和墨镜挡着，但我越看越像。

    没错，就是在飞蛾山下碰到的那个李争。

    男人把帽子和墨镜摘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头顶光溜溜的，眉毛也没了，整张脸像是被刨刀刮过一遍。

    最让我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和得了黄疸的病人一样，眼白浑浊发黄，瞳孔边缘不清晰。

    “安研究员告诉我你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？”

    李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，眯着那双发黄的眼睛笑了一下：“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戴上墨镜，开始讲那天的事：“我和小安跟你们分开以后，本打算回去接老许一起走。

    结果刚一回去就被抓了。

    那伙人好像早就料到我们会回去，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他这么说我倒不怀疑。

    当初红姐被控制住了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，被抓是早晚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和小安被关起来，老许的下场你也看到了——他们给他喂了尸。”

    李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哑，“我本来也该死的，算我命大，硬是爬了出来。

    全靠毅力撑着往外爬。

    要不是一个老师救了我，我现在早就烂在土里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我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的墨镜一直没有摘下来，好像对光线很敏感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，他的脸藏在深色镜片后面，我什么都看不到，只能看见自己在那两片黑色镜片上的倒影。

    摩罗街那边刚送来风声，说有人兜售一批西周青铜器，货主操着内地口音。

    我托熟人打听了那几个人的样貌特征，一听就知道是你们那伙人。

    今天冒昧请你来，是想求你搭把手。

    我皱起眉头，推开面前的茶杯。”搭把手？在这儿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能帮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，目光压得很沉。”小安之前经手的那瓶东西，你还留着吗？要是还在，老师让我问你开价。

    那东西现在下落不明，你手里的就是现成的，很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，全是那玩意儿害的。

    怕光，眼里头全是散光的白点子，浑身的毛都快掉光了。

    要是能拿到那瓶东西，靠着老师和实验室的研究，我兴许还有救。

    兄弟，你得帮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恳切，可我脑子里一团乱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