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片旁边，地上还有一摊干涸后留下的暗红血迹。

    把头肯定出事了。

    我心里像着了火，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买家付了支票后又反悔，干出了黑吃黑的勾当。

    姚文忠也撇不清关系。

    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先弄清楚人到底在哪儿，是死是活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，电话那头只有忙音。

    我翻遍了通讯录，最后一个念头落在那家民宿的老板娘身上——几分钟前，我还瞥见她坐在前台做笔录，既然她经历过昨晚的事，至少能告诉我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拉开门的瞬间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左右扫了一圈，走廊空荡荡的，她一把将我拽进门里，反手拧上了锁扣。”你疯了？还敢跑来？你们那帮人给我捅了多大的娄子！”

    她嗓门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我盯着她的眼睛，问那些住客的位置。

    老板娘跺了一下脚，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：“闹出那种事，谁还敢来订房？我的生意全毁了！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半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，满脑子只惦记着那些空出来的房间。

    我能感觉到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跳。

    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地问她，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，那些人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老板娘被我阴沉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，这才吞吞吐吐地倒出实情。

    昨晚，就在我被那群女人灌倒的时候，民宿里出了大事。

    老板娘的原话是——“下巴有颗痣的女人，握着一把水果刀，朝那老头身上扎了好几下，血溅了一地。”

    红姐捅了把头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，我第一个反应是荒唐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人搭伙这么多年，风里雨里都熬过来了，怎么可能动刀子？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。

    老板娘见我摇头，伸手按住胸口：“你别不信，我亲眼看见的。

    那女人眼睛直愣愣的，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，一个字没说就拿刀捅人。

    那老头后背挨了好几下，连夜送去了医院，昨晚就下了病危通知。

    医院找不到家属签字，现在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哥呢？！”

    我一把抓住她胳膊，“你说的那个老头在哪个医院？”

    老板娘压低声音，眼神往门外瞟了一下才开口：“我没跟警察提你的事，估计他们也不知道你在。

    那老头在中心医院抢救。

    警察还在找那女的，刚才还找我补了一份笔录。

    至于你大哥……我昨晚压根没见过他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有件事，邪门得很。

    要不我怎么说那女的中邪了，你赶紧找个有本事的人看看吧。

    昨晚一点多出的事，十二点半我起夜上厕所，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仰头盯着那棵苹果树，一动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琢磨，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棵树看什么？结果我顺着她的视线一瞧——树上蹲着一对绿油油的眼睛，还发着光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就出事了。

    你说吓不吓人？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整件事情像一拳头砸过来，偏偏昨晚我被酒精钉在了床上，什么也没看见。

    我瘫坐在床边，两只手**头发里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红姐的事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，我连呼吸都觉得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她昨天中午刚拿了那张货款支票。

    难道为了那笔钱，她真对把头下了死手？

    病房里的灯光白得刺眼，氧气泵发出规律的气流声。

    我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，指尖掐进掌心才忍住没去碰那缠满绷带的身体。

    昨天还拍着我肩膀说“你小子长进了”

    的人，现在连呼吸都要靠机器帮忙。

    护士站台面冰凉，碳素笔在住院单上划出歪扭的笔画。

    写到“年龄”

    那栏时我愣了愣——跟了他五年，竟从没问过具体岁数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墨水洇开一个小点。

    “张队，监控调完了，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确实有个戴鸭舌帽的人从安全通道离开。”

    我后背瞬间绷紧。

    两名警察就站在三米外的走廊转角，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划拉着什么，另一人掏出记事本。

    “身份确认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身形比对跟伤者的徒弟吻合度很高，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压低声音，“红姐那辆黑色帕萨特在城东监控里出现过，时间是三点零五分，方向往南。”

    手里的碳素笔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撞到我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