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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着轮椅,和把头站在甲板上。
赵萱萱远远望着岸上的李伯,眼睛一眨不眨。
船员到位,围杆升了起来。
一声刺耳的汽笛响过,渔船缓缓动了。
海风很凉,把头一直咳嗽,身子骨比之前差了不少。
“君临。”
“我在,把头。”
把头拉了拉腿上盖的毛毯,声音低哑:“赵老板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我扫了一圈甲板,四下没人,压低声音说:“把头,我觉得那个司机李伯,有问题。”
“哦?说说看。”
我摇摇头:“说不上来。
赵宏星出事的时间太巧了。
李伯催得急,嘴上说是为了护着赵萱萱,可他也知道咱们是要去山东避难的。”
把头咧开嘴,笑了:“不错,你长进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说:“这件事,别让那个小女孩知道。
李伯有一句话说得对,赵宏星先生对咱们有恩。
他女儿遭了这个难,咱们该护着她,把这个人情还了。”
船身晃了一下,老把头在舱里咳了两声,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。”君临,我这把骨头撑不了几年了。”
他靠在铺位上,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,“你小子胆子够硬,对兄弟也够意思,手底下的活儿一天比一天利索。
往后这个摊子,你得扛起来。
你还年轻,说不定能比我王显生走得远。”
我没接话,点了点头,转身推着他的轮椅往舱里走。
老霍照顾把头腿脚不便,特意把人安排进了员工休息室。
我和赵萱萱被塞进了轮机舱,铁皮墙壁上凝着水珠,柴油味混着机油的气息堵在嗓子眼。
说实话,我心里不踏实,这姑娘状态糟透了,我怕她一个人想不开干出什么傻事。
一天前她还是那个伸手有人递衣、张嘴有人喂饭的千金,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。
这落差大到能把人压碎。
她整天不吃不喝,我实在看不下去,去伙房煮了碗泡面端过来。
“别哭了,起来垫两口。”
我把碗递过去。
“我不吃!”
她猛地抬手一推,整碗热汤全泼在我裤腿上,烫得我倒抽一口冷气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。
我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她说:“我知道你不好受。
我项君临比你惨多了,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,亲戚见了都绕着走,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。
八岁就开始挑水,十岁就在琢磨怎么弄钱。”
她没抬头,但哭声小了。
我接着说:“你看不起我们这些人,那是因为你没穷过。
**这行就是为了钱,穷怕了。
人就这几十年,要么窝囊一辈子,要么拿命赌一把。
死了一了百了,活着就什么都有。”
赵萱萱慢慢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像浸了辣椒水,妆花得一塌糊涂,泪痕在脸上爬得到处都是。
她终于张了嘴:“我……我对不起我爸。
我老骂他,他说什么都不肯听。”
话没说完又哭开了。
等她情绪稳下来,我跟她聊了很久。
提起宏星公司,她说公司还有三个大股东,当年跟她爸一起打江山。
她爸白手起家,二十多年把宏星撑到今天,不止一百多条船,还攥着好几家渔具店。
夜越来越深,轮机舱里的灯管嗡嗡响。
赵萱萱忽然侧过头看着我:“宏星是我爸留给我的,我要拿回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我冲她笑了笑,“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。”
我打量她一眼:“你还没到二十吧?”
她点头:“刚满十八不久。”
“还小着呢。”
我说,“你现在不是什么大**了。
想做点事,没钱没人脉什么都白搭。
要不——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你跟着我们干吧。”
赵萱萱止住了抽泣,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泪痕。”可我……我连挖土都不会。”
“那又怎样?不会干力气活,就跟着队伍打下手。
咱们现在缺人,总有你能做的事。”
“后勤是干什么的?”
她抬起泛红的眼睛看过来。
“说白了就是管装备、张罗东西,联络联络跑腿的人。
第一个你不会,慢慢学就行。
等找到红姐,让她带你一阵子,年纪轻,上手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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