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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举着牌子冲人群喊。
另一个男人站在三轮车旁吆喝:“大名魏县!差一个马上走!”
豆芽仔把背包带往肩上拽了拽,冲我这边歪了歪脑袋。”君临,先找个地方躺一宿吧。
这儿的路咱们不熟,黑灯瞎火的瞎转悠啥。”
邯郸这地方,过去是赵国的都城。
我听过那个“邯郸学步”
的故事,说是有人来这里学走路,结果把自己原来的步子也忘了。
这里挨着彭城,磁州窑的老窑口就在这一带。
那些白底刻花的梅瓶和瓷枕,圈子里的人都认得。
过去收古董的跑河北,头一站就是邯郸,都想淘一件磁州窑的老虎枕头,拿回去能卖大价钱。
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看着就脏,墙皮剥落,窗框生锈。
我本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,但转头看到赵萱萱脸色发白,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。
“萱萱,你累不累?是住这儿还是直接去找人?”
她揉了揉太阳穴。”豆芽说得对,先住下吧,天亮再说。
都到这儿了,不差这几个小时。”
“那就先休息。”
我朝刚才揽客的女人招了招手。
那女人小跑过来,脸上堆着笑。”几位老板住店?”
“三间房,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。”
豆芽仔把背包往地上一放,开始和她砍价。
他在船上待久了,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。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磨了半天价。
那女人正想松口,忽然瞥见把头裤兜里露出半截手机,眼睛立刻亮了。
她收回降价的打算,咬死了那个数字,再不肯少一分。
那会儿他手里攥着的那部手机,波导s2000,标价三千多块。
同个时候,诺基亚8210才卖两千出头。
波导当年喊的口号响亮,说是手机里的战斗机,翻盖款式,屏幕只有一寸大,里头装着收音功能,风头正劲。
三星和爱立信碰上它,都得往边上靠。
那女的瞧见我们用的都是好几千的机子,死活不肯松口降价。
他不愿在这些芝麻大的事上耗神,摆了摆手,说了句就这么着吧。
落脚的地方是间招待所,三层楼高,设施谈不上讲究。
他和豆芽仔分了一间,把头单独一间,赵大**也占了一间。
赵**跑去问老板娘,洗澡的地方在哪儿。
老板娘回说只有公用的洗澡间,男的女的混着用。
她大概嫌脏,有洁癖,也没去。
到了晚上十一点半,他趿拉着拖鞋,冲完凉往回走。
路过走廊时,余光瞥见十几号人呼啦啦涌上了三楼。
紧接着,楼上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,叮哩咣啷的,闹腾得很。
前台值班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染了一头红发,瞧着精神,正托着下巴打哈欠。
他凑过去,好奇地问了句:“哎,美女,这楼上叮叮当当的,干嘛呢?”
那姑娘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,懒洋洋地回了句:“开床交会呢,今天十六号,那些都是倒腾古董的。”
一听“床交会”
这三个字,他来了兴致。
碰上了,这是。
床交会这玩意儿,只混在古玩行当里才有,据说是清朝那会儿就传下来的规矩。
早先那些跑江湖的古董贩子,扛着东西满天下窜,最后都窝在旅馆驿站里。
不知是谁开了个头,索性都在自个儿的床上摆货卖,以床为媒介,交流器物。
他早听过这门道,可一直没亲眼见过,这次肯定得去凑个热闹。
喊上豆芽仔,上了三楼。
只见十几间房全都敞着门,从走廊中间穿过去,屋里的景致一眼就能看个清楚。
三三两两的卖主盘腿坐在地上,手里搓着牌,床铺上被褥叠得齐整,一排排古玩货物码得规规矩矩。
有瓷器、高古玉、铜器佛像、古书卷轴,还有杂项杂宝。
走廊上路过的人,要是相中了床上哪件东西,会先敲三下门。
敲三声代表是买家来看货的,敲四声则意味着是同行想来串个门、认识认识。
豆芽仔对古玩一窍不通,可照样兴致勃勃。
走到走廊尽头时,房间里有一件东西勾住了他的眼。
跑货的老板是个秃顶男人,五十多岁,说话带着西北口音。
这人给他的第一眼印象,是干盗墓的,同行。
这人身上有股土味,他说的土味不是鼻子能闻到的土腥气,怎么说呢,好比两个厨子凑到一块,有人一看就说,你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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