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俩走过去，我把肉搁在纸箱上：“甘叔，给您捎了点儿肉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报纸，目光在我和豆芽仔脸上扫了一圈：“你们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您女儿的同事，有些工作上的事要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报社上班？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说。

    “小璇刚打电话说中午带朋友回来吃饭，你们还拿东西来，太客气了。

    中午别走，一块儿吃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我拉到一边，压低嗓子：“你这谎撒得也太大了，等她女儿回来，一问不就穿帮了？到时候怎么圆？”

    我拍拍他肩膀：“别急，到时候看我眼色就行。”

    十一点半，一个戴眼镜的瘦削姑娘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。

    她二十出头，身材单薄，五官倒生得精致。

    “爸，我回来了。

    下午得去养殖基地采个访，顺路带同事回来吃顿饭。

    中午咱吃啥？”

    “炖土豆，正好你同事买了肉。”

    “同事？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我和豆芽仔身上。

    我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们是《青年地理》杂志的，我姓项，项君临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伸手握了握。

    “我是陆子明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赶紧接话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。

    中午那顿饭是在干货铺子里解决的。

    老甘那个戴眼镜的小女儿叫甘璇，在银川当地一家杂志社上班，刚毕业没多久，连转正手续都没办下来。

    她满脑子想着证明自己，费了不少劲才采访到扈特人首领，靠着这件事，她估摸着年后就能挤进体制内，吃上公家饭。

    她停下手里的筷子，抬眼问我：“青年地理的人怎么不打招呼就跑银川来了？你们的采访车停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我早料到会这么问，随口编了个谎：“杂志社最近人手紧，社长想做个系列，主题是古代西夏，打算连载几期。”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：“这涉及到历史专业，你们该去找宁夏博物馆那些研究西夏史的老专家，人家科班出身，找我一个新闻系毕业的大学生，能帮上什么忙？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，语气放低了些：“甘记者说得对，肯定要找专家的。

    不过我们这系列主要面向青少年读者，他们更看重故事的趣味性和传奇性。

    听说你深入沙漠采访过扈特人首领，咱们算是同行，能不能指点几句？到时候期刊上给你署名。”

    “署名”

    两个字一出口，她脸上的表情就松动了。

    国家地理的体量和名气，对她这种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是有分量的，更别提还能拿到期刊的署名权。

    她没要求看我的证件，起身笑了笑，说：“我手上确实攒了些材料，下午咱们约个时间吧，小煮咖啡厅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我点头说好，巴不得她答应。

    小煮咖啡厅在那会儿挺有名气。

    本地人还不怎么喝咖啡，来这儿消费的多半是有些闲钱的小资阶层。

    星巴克那年刚开了第七家分店，远远没覆盖到银川这种小地方。

    到了咖啡厅，甘璇坐下问我：“加糖加牛奶还是加奶精？”

    我没喝过咖啡，想装回内行，便说：“不用了，平时我都喝原味的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有样学样：“我也一样，来杯原味咖啡。”

    甘璇点了点头，招手叫服务员点单。

    那会儿的原味咖啡是真苦，好像是进口的意式特浓之类的东西，苦到他姥姥家了，比喝草药汤还难以下咽。

    更惨的是我没加糖。

    豆芽仔端起来抿了一口，手就放下不动了。

    看他脸色发青，甘璇疑惑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憋着劲，硬挤出句话：“咖啡不错，味道挺正。”

    话头转到正事上，甘璇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拆开，里面装的都是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人穿着古怪，草皮衣混着兽皮衣，脸上涂着白乎乎的颜料，对着镜头显得躲躲闪闪。

    我翻了两张，抬头问她：“这就是生活在沙漠里的扈特人部落？在哪个地方拍的？”

    咖啡杯沿的水珠滑进托盘。

    甘记者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指尖在相纸边缘划过。”这些人就是扈特，去年秋天在沙窝子里拍的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固定帐篷，每年风季以前就往腹地走。

    那时候我们的水快见底了，能找到全凭运气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勺子在杯里搅了三圈，金属磕碰声断断续续。”要是这回换我们请你，带路去找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请我？”

    甘记者嘴角扬起来一瞬。”平时没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