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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头擦了把顺着脖子往下淌的汗,侧头问老张:“这天热得邪乎,要不找个地方歇口气?我怕有人扛不住。”
老张扫了眼四周,摇了摇头:“这附近连片树荫都找不着,坐着也是干烤。
再往前走走看吧。”
运气这东西,偏不在我们这边。
接下来几个钟头,驼队一直晃到太阳沉进沙丘线,愣是没碰上一块能遮阴的地方。
没办法,只能就地扎营。
我一路上咬着牙硬撑,到这会儿才敢拧开瓶盖抿了两口。
豆芽仔分到的那瓶水,下午就让他喝了个底朝天。
也不知道明天后天,他打算怎么办。
驼铃不再响了之后,喉咙里的干渴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扯了过去。
老向导背包里还剩一瓶半水,那成了队伍里最后一点让人能咽口唾沫念想的东西。
豆芽仔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渗出了褐色的印子,他盯着那瓶水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磨蹭着凑到老张跟前,张了张嘴,没有出声。
老张原本不想搭理他,可瞥见他脑门上那一片伤,到底还是叹了口气,把水瓶递了过去。
他捏着瓶口,没松手。”这是最后半瓶,”
老张的声音被风刮得沙哑,“喝完了,就真是空了。”
豆芽仔接过瓶子,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,又赶紧拧紧,塞进了怀里。
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,这一天没再开口要第二回。
头一天夜里很安静,只有沙子被风推着走的声音,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缓缓地爬。
第二天,太阳升起来之后,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“烫”
字。
背上驮着的东西越来越沉,脚下踩的沙子越来越软,每迈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较劲。
背包里的烤馕硬得像石头,往嘴里塞的时候,干裂的嘴唇被硌出了血丝,可喉咙里干得连口水都没有,根本咽不下去。
所有人都在走,没人说话。
老张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一串弯弯曲曲的人影,大家靠着这条线才能确认自己还没丢。
第三天,起风了。
黄沙从地平线上铺天盖地地卷过来,打在面纱上,像细砂纸在脸上来回蹭。
驼队被吹得歪歪扭扭,每个人都低着头,盯着前一个人的脚后跟走。
就在这种连呼吸都要咬着牙才能完成的时候,走在最前头的老张突然停下了。
我扯下面纱,风灌进嘴里,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:“张叔,怎么了?”
他左右扭了扭头,看了很久,忽然一脚跺进沙子里。
那张被风沙磨了一辈子的老脸,一下子垮了下来。”错了,”
他说,“风太大,地形认岔了。
这不是去月牙绿洲的道,我们走到蚂蚁沟来了。”
“蚂蚁沟?”
豆芽仔瞪圆了眼,“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老张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蹲下身,抓了一把沙子,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,才慢慢开了口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风吹得很散,但落在人耳朵里却扎得生疼。
蚂蚁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,是因为这一带常有行军蚁出没。
那种蚂蚁跟普通的黑蚂蚁差不多大,肚子却长,腿比身子还长。
它们在沙子上跑得极快,像一支部队在赶路,因为脚掌接触滚烫沙面的时间越短,才不会被烫死。
它们的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,能让它们在五十多度的高温下还活蹦乱跳。
“水没了。”
老张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沙,“本来想着明天能到绿洲,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只能穿蚂蚁沟过去。”
豆芽仔打了个哆嗦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可听人说过,沙漠里的蚂蚁能活吃人,长成小鸡仔那么大一只,咱们该不会……”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。”
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转头看老张,“叔,真的有那么邪乎?”
老张摇了摇头:“没那么吓人。
行军蚁就比普通白蚁大一圈,但要是咬到人伤口上,疼得像拿针扎,而且这家伙嘴里有毒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,可那层平下面压着的东西,让所有人的脸都僵住了。
豆芽仔的脸白得像纸,喊出来的声音被风刮得又尖又利:“有毒?那不就完了!”
骆驼背上绑着一根探沙用的木棍,老张每次出发前都会用它戳戳地面,确认脚下能不能踩。
他翻身下来,抽出那根棍子,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都放慢脚步。
沙漠行军蚁是群居的,跟红火蚁差不多,它们在地面上堆出的巢穴会鼓起一个大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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