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可野利荣仁把头发全熬掉了才交差。

    结果造出来的字，笔画堆得密密麻麻，搁现在让小孩写个名字，瞧一眼怕是直接哭出来。

    他还不止弄了这一种。

    除了给全民用的，他还偷偷多搞了一套，专供贵族使唤，版别不同，字义也换了花样，算是西夏文的升级版。

    如今谁还专门去学那玩意儿？满眼看去，跟鬼画符没两样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把头找到我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君临，东西备齐了没有？咱们玩也玩够了，回一趟扈特部，把物件给阿吉他们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我点头说都弄好了，就是那台发电机有点沉。

    把头摆摆手：“没事，我跟商总打过招呼了，他答应借几匹好骆驼。

    下午去牵回来，没什么事明天就走。”

    我应了一声，走到门口时又扭过头问：“那些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把头眯着眼，轻轻吐出两个字：“带上。”

    我们去驼园牵了几匹骆驼。

    小萱心细，在超市抱了一大堆小孩儿爱吃的零食，塞满两个蛇皮袋，说是带给扈特部那帮小家伙的礼物。

    歇了一宿，清晨把发电机、洋娃娃、玩具、吃食全绑上驼背，大约九点多钟动了身。

    我起初想叫向导老张，把头却说不用了，路线差不多记得住，扈特部的人也在等着，应该暂时不会搬走。

    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，但没多问——不叫老张，是因为把头这次还有别的事要办。

    有了两回往返的经历，这一路走得顺风顺水，没碰见沙暴，也没撞上那群军蚁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参加过火祭，部落里大半人都认得我们的脸。

    刚过了月牙绿洲，几个放羊的小孩远远瞅见我们，撒腿就往回跑，去报信了。

    阿吉兴冲冲地迎出来，眼睛一落到驼背上捆着的新发电机上，亮得跟点了灯似的。”怎么样，阿吉？我没骗你吧，大宇牌的，比你那台破玩意强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
    阿吉乐得合不拢嘴，一路帮着牵骆驼，把我们领回扈特部。

    小萱塞给忽碌叔三套洋娃娃玩具，又给老族长的小孙女拎了一套，剩下的零食全分给了那些放羊的小孩，一个没留。

    晚饭时间，头朝我撇了撇下巴。

    我放下碗，站起来往外走。

    扈特人住的土窑分成上下两排，中间砌着土台阶。

    按照部落规矩，结了婚的男女住下层，没成家的住上层。

    豆芽仔琢磨出个说法：这跟宿舍上下铺差不多，结了婚的就得在下头，要住上面，保不齐哪天真能晃塌了。

    我踩着台阶爬上去，探头往窑洞里看。

    阿吉转过身，见是我，表情急了，指着一台发电机说，这玩意儿怎么转不起来？

    我扫了一眼他窑洞里那台机器，问他，你一个人把这东西扛上台阶的？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我说你可真行，这少说一百多斤。

    我蹲下检查了一遍，立马看出毛病在哪儿。

    不能用的原因简单，没油。

    你得灌油进去。

    阿吉这才回过神，从角落拎出个桶，把柴油倒进油箱。

    油一加，拉绳一动，瞬间蹦出火——咔咔的响声震耳，动静大得跟拖拉机似的。

    我冲他摆手，赶紧关了，太吵。

    我有话跟你说。

    阿吉按停机器，问我什么事。

    我看了一圈周围没人，压低声音讲，阿吉，你想不想要一台更好的手机？里头装那种新出的游戏，比雷电有意思得多。

    下次我给你弄一台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眼神微微一眯，说，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找哈拉浩特？想让忽碌叔带路，还得我给你们当翻译。

    我说你真聪明。

    他脸沉下来，我正寻思是不是说错了话。

    结果他突然笑了，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
    可以。

    不爱吃鱼的猫不是好猫。

    吃这碗饭的，都讲究个速战速决。

    再好看的物件，再值钱的家伙什，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，跟结了婚过日子一样，日子长了就淡了。

    头跟我们一样，分到钱尝了甜头，心里哪能不动。

    上次离哈拉浩特只差几步，这回，我们准备足了。

    阿吉嘴皮子利索，又说服忽碌叔领我们走一趟。

    歇了两天光景，头和忽碌叔碰了面，说能动身了。

    上次从枯井那边撤回来，走了三天半。

    这回去，满打满算两天不到就到了。

    等到了地头，我一眼瞅见个不对劲的地方。

    之前我们埋骨头堆了个坟包，现在再看，坟包没了影，原先那地方成了平展展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