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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完了咂咂嘴:“人这一辈子,谁不是这样过来的?叔你现在日子不也挺滋润,媳妇孩子热炕头,兜里也不缺钱,那些年的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算了。”
豆芽仔撑着下巴,装出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儿:“这就叫青春,谁的青春能圆圆满满?总得留点窟窿眼。
这会儿我特想整两句诗:青春啊青春,少年啊少年,初恋啊初恋,我的梦我的梦。”
“呕——”
小萱弯着腰,做出要吐的样子:“你快给我打住,就你那个小学上了五年还留级的底子,别在这儿恶心人了。”
豆芽仔撇撇嘴,脸上一点不在乎:“有本事你也来两句。”
笑声还没落地,我看见把头眉头拧成了疙瘩,眼睛直勾勾盯着某处出神。
“把头?把头?”
喊了两声,他才回过神来,嘴里发出轻轻的“咦”
声:“君临,你把针拿过来,往这儿下一下试试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:“那是块大石头,突然在这儿下针做什么?又不是打灌顶。”
把头说你先试试,他觉得那块石头不对劲。
我应了声,跑到骆驼边上把灌顶针翻出来。
明清的坟多用砖砌,再往前倒腾的朝代,石头坟多。
灌顶针还有个名头叫金刚针,专治石头坟顶,北派还有人用这东西,南派不少人早换成别的工具了。
灌顶针长度从一米到一米**等,前端带尖头,尖头上挂了小钩子。
用法是在石坟顶上画个圈,交叉打两个眼,就能在坟顶掏出个窟窿来。
“是这儿?”
我把针尖对准位置问。
把头点点头,又把豆芽仔喊过来搭把手。
找了块石头当锤子使,找准点就开始砸。
豆芽仔手上没活儿,开头几下差点砸到我手指头上,我把手往下收了收,让他看准了再下手。
灌顶针砸石头力道足,可砸了没几下手感就不对了。
这块大石头,上半截硬邦邦,下半截却软塌塌的,根本不咬力。
透着一股子古怪。
天亮前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我蹲在地上,手指捻起石头碎末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松散,像捏碎了一块干透的泥坯。
光线太暗,我凑近了看,碎末的颜色不对劲——不是正常的灰白,而是泛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暗沉,像是从炉膛里掏出来的炉渣。
“这石头以前挨过烧。”
我把碎末凑到鼻子前嗅了嗅,没有焦味,但那份松散的质量骗不了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把头走过来,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石屑,用脚尖碾了碾地面:“底下全是砂石。
砂石遇过大火,质地就酥了,百年千年都恢复不了。
鹅卵石和青石板不一样,烧过也硬挺。
咱们脚下这片,当年黑水城的火,烧透了。”
我站起身,手掌拍掉尘土。
目光扫过四周,除了黄沙和碎石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心里已经知道,这片荒芜之下,埋着一座城的残骸。
把头之前翻过那些残破的史料,拼凑出来的轮廓我记得很清楚。
黑水城是长方形的,西夏十二监军黑山威福司的驻地。
城被一条大道劈成两半,西边是官署和寺庙,东边住着百姓和商贩。
那条大道宽得能并排行几辆马车,两旁挤满了酒旗、茶棚、铁匠铺子、剃头摊子,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和修马蹄的匠人。
七百年前,骆驼商队驮着丝绸和香料穿城而过,驼铃叮当响彻整条街。
如今,那些繁华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阿拉善的风沙吞掉了一切,只扔出几截残墙和一堆碎石,像啃剩的骨头。
远处有人说话。
忽碌叔站在沙丘上,手指朝东北方向比比划划,嘴里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词。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只有一片墨黑的夜空,星星都不肯在那块亮。
阿吉凑过来,低声翻译:“叔说,他没记错的话,往那边走半天,能看到几座倒在地上的石头塔尖。
原定明天去的地方。
两三年前塔尖还露在外面,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,可能被沙子埋了。”
我和把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火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,几乎藏不住。
那块烧过的铺路石,加上埋了一半的石塔尖——够了,足够证明方向没错。
把头拍了拍手,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:“都去睡。
天亮前动身。”
众人应了一声,散开钻进各自的帐篷。
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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