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头手里那杯豆浆一口没碰，他站起身:“出来说吧。”

    我们几个鱼贯钻出集装箱，回手把铁皮门拉上，把小苗关在了里头。

    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，把头却压低了声线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没说你们。

    你们几个年纪小，这行的水有多深，今天算亲眼见识了。

    往后记住了，不管走哪儿，别把脑子丢在旅馆里。

    咱们不是来逛庙会的，更不是来游山玩水的——尤其是你，芽仔。

    你成天吊儿郎当的，早晚还要栽跟头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的脖子缩了缩，声音含在喉咙里:“知道了把头，我改。”

    把头嗯完一声:“明天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？！”

    我嗓门一下高了半截，“回旅馆？这他妈不是找死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啊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的声音更急，“回去就完蛋了把头！咱们趁夜跑吧，出了银川再说。

    大不了学那个叫阿扎的，钻进阿拉善找个废矿坑猫起来也比回去强啊把头！”

    把头摇头:“躲矿坑？芽仔你想当耗子？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
    你们几个大包小包招呼都不打，房也不退，就这么凭空没了影。

    日子长了，正常人能怎么想？再说了，里头那姑娘看的那些东西，够把咱们底裤都翻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把头的意思，是摊开来谈？”

    我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他刚要点头，铁皮门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
    小苗拽开了门锁，脚底生风地朝外面冲。

    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，眼里的慌张像踩了捕兽夹的兔子。

    “跑了！”

    小萱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豆芽仔和我紧跟着追，鞋底碾过碎石渣子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等我们把她按在柏油路边，她嘴里还在大口大口倒着气。

    “跑......还跑不跑了？”

    小萱揪着她的头发，喘着粗气说。

    “知道疼了？还敢不敢？”

    小苗的脸像张白纸，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：“不敢了，别拽我头发。”

    那晚我们缩在废铁皮箱子里，谁都没合眼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把头就一个人走了，我们等到太阳爬到头顶，才看见他回来。

    他走时空着手，回来时拎了个布口袋，袋子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啥。

    “走，回去。”

    把头声音很淡。

    我们又扛着行李往回赶，到旅馆门口撞见房东。

    房东愣了一下，皱着眉头说：“我以为你们不打招呼就跑了，昨晚跑哪儿去了？大包小包的拎着。”

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小苗从我们身后慢慢挪出来，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房东眼神一紧：“你不是去菲菲家过生日了？怎么跟他们混到一起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好。”

    把头笑着迎上去，朝楼上抬了抬下巴，“上去聊吧，把你闺女也带上。”

    “聊什么？有啥话不能在这儿说？”

    房东警觉起来。

    把头脸上没露半点慌张，声音稳稳的：“这儿人多嘴杂，跟你闺女有关，还是上去说。”

    房东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变，看了看小苗，最后还是跟着把头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那个下午我们都在外面等着。

    把头和小苗她爸关在房间里，从午后一直说到天黑。

    我们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，把头不让我们靠近门边**。

    等夜色彻底压下来，门才从里面拉开。

    把头走出来时，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，像是被抽走了力气。”事儿解决了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小姑娘那儿，你们仨去道个歉，拿上东西，咱们马上走。”

    晚上小苗的脸色比白天好看了些。

    我们三个排着队过去跟她说了句对不起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们，眼神复杂，嘴巴动了动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豆芽仔临走前单独去找了小苗一趟，他俩说了什么，我也没去打听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豆芽仔再没见过小苗。

    写到这儿我停下来，打开卫星地图搜了搜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想看看那栋三层小楼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街景图上找不到了，大概是银川搞市容建设时拆了。

    那片地儿现在成了一栋写字楼的停车场。

    从前小苗家旅馆的位置，连块砖头都找不着了。

    在邯郸买的那辆212，秦兴平走的时候开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九点多，我们几个站在路边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