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四十，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四百。”

    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嗓门压不住：“四百？！你这口开得太离谱了！这个价拿到帕敢、莫基弯、后江、莫西沙那边，**绿玻璃种都能随便挑！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了可惜：“看来咱俩这路子不对，谈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我试探着问他：“那按你看，顶天能给多少？”

    说实话，我心里对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完全没底。

    所有的价格概念都是阿扎跟我讲的，可那家伙嘴里十句话能信三句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我这心里一直在打鼓。

    赵强直说了：“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

    你先别急，听我说完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桌上那块血玛瑙，“这东西路份高，稀缺，这点我不否认。

    但问题在于，国内珠宝圈对阿拉善玛瑙不太买账。

    你也能看到，潘家园这么大一地方，没有一家专门做阿拉善的铺子，顶多就是几个散摊子在卖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我和豆芽仔，咬咬牙，开口报了个数：“你们要是真想出手，我给个诚意价。”

    我们三个全盯着他。

    我手心汗都出来了，心跳快了半拍。

    我想听听他到底能开什么价。

    赵强咬了咬牙，报价：“三万八。”

    姓赵的男人指间转动着金属烟盒，目光落在盒盖上停顿了几秒。”朋友，玛瑙这个价我已经堆到顶了。

    像这种大小的阿拉善顶级料子，市面上过万的都少见。

    我不是随便喊价糊弄你，赵强做生意，每一分钱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一把扯过桌上的报纸，把石头裹了个严实。”三万八？你还敢说不黑？我看你连心肝都是黑的。”

    “芽仔，先稳住。”

    “还稳个屁！扔河里喂鱼我都不卖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的嗓门拔高了几度，脸颊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那块从阿拉善深处带出来的血玛瑙，市面上没人见过同类，根本没有定价标准。

    赵强脑子里对玛瑙的认知最高不过一万八，他报出三万八，已经算是压上了自己的底线。

    但要真只值这个数，阿扎当年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把它藏起来。

    “赵老板，那这事就不提了。

    刚才说卖原石的话我收回，要是找大师出手雕呢？”

    柜台边的女服务员端来一杯温水，赵强接过去抿了一口。”我认识揭阳那边一位玉雕大师，这会儿人正好在农展办事。

    不过大师的工期全排满了，你们想插队？”

    我点头，问他插队什么价。

    赵强摆了下手。”引见一下没问题，就当交个朋友。

    大师也不是给钱就接活，得看料子合不合眼缘，这事你们自己谈。”

    三环农展馆一年有三趟珠宝玉石展，我听过但头一回进去逛。

    我们到的时候展会已经到了最后两天。

    赵强有事先走了，他给那位大师打了电话，安排我们碰了个面。

    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。

    这位姓邹，叫邹小通，五十二三岁，个子不高，肚子微微鼓着，祖籍四川。

    他在揭阳一带扎了三十多年，万国博览会、百花大赛的金奖都拿过，以悟性和巧雕出名，确实是个顶尖的师傅。

    “赵老板说的就是你们三位？”

    农展馆大厅里，邹小通刚见面就摆手。”个人习惯，不雕玛瑙。”

    我说大师您先看看料子，工钱好商量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语气温和但很干脆。”不用看了几位，我对阿拉善玛瑙没太大兴趣，你们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明说，但意思谁都懂——嫌我们的料子档次低，不值得他动手。

    我对豆芽仔递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豆芽仔点了下头，直接拉开我背包的拉链，把裹着报纸的原石掏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看一眼再说，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石头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邹小通不耐烦地偏头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咦？”

   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。”这红……”

    农展馆大厅里各家展台都打着白灯，报纸只掀开了一角，石面露出巴掌大的一块，那颜色红得近乎妖异，刺得人眼睛一跳。

    展厅里的暖光均匀铺洒，邹小通弯腰凑近展柜，报纸被揭开的瞬间，他整个人定住了。

    那块石头静静躺在玻璃内，约莫一个拳头大小，深褐色的表皮泛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隔着两三厘米虚空描画轮廓，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。

    展厅里同行来来往往，没人注意这个站在边角的男人已经保持了近五分钟的僵立姿势。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