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，眼白布满血丝，脸上的皮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。”邹师傅，您这是多久没合眼了？”

    我盯着他那张憔悴的脸问道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嘴角却压不住笑意。”别管那些，快进来看看。

    保准你们见了就走不动道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响起。

    他怀里抱着个木匣子，匣身表面还带着木头的纹理。

    他弯腰把匣子搁在桌上，手指在锁扣上一按，咔嗒一声打开了。

    “请看，这件作品我给它取名叫《火焰山》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揭开盖子。

    那块椭圆形的原石已经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邹师傅把边缘的料削去，让石头变成了近似三角的形状。

    玉雕背面刻意留着五块阿拉善玛瑙的黑皮，正面则用正刀和反刀交替，镂雕和透雕配合，堆出了一座山的轮廓。

    玛瑙正**那块妖异的红**域，他一根刀都没动，只仔细打了抛光。

    抛光过后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，远远望去，仿佛一片平原卧在山间。

    整块石头泛着暗红的光，真像有火焰从山上滚下来。

    豆芽仔凑上前，鼻子几乎贴着石头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想去摸又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嘴里只蹦出一个字：“绝。”

    邹小通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，举到眼前晃了晃。”你们以为这就完了？”

    他笑着摁下开关，灯柱缓缓移动着照向那座玛瑙山。

    灯光穿透石头的那一刻，豆芽仔的嘴张开了合不上。

    他瞪圆了眼睛，舌头像是打了结：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
    玛瑙中间留空的那片区域，在手电的光线里显出了四个人的轮廓。

    还有一匹马。

    邹师傅把背面留的黑皮雕成了唐僧、孙悟空、猪八戒和沙和尚——师徒四人正在翻山。

    不打灯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火红，灯一照，光从石头的缝隙里钻过去，那些模糊的影子就变成了取经路上的身影。

    这活儿需要一双能计算光线走向的眼睛，还有对空间的精确把控。

    围在桌前的人看了将近四十分钟，直到有人憋出一句：“牛。”

    “邹大师，真有您的。”

    我拿起那件玉雕又放下。

    三千块钱换来的手艺，值了。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掌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。”上次跟你们说的事，考虑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，又看向他。”还得商量一下。

    不过您借去参赛三天，这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。”希望你们仔细想想。

    我先前囤了一批原石，手头紧。

    这个价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当然要给个准信，不管最后卖不卖，都会告诉他。

    从工作室出来时，豆芽仔凑近我耳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峰子，他那个人靠得住吗？别把咱们的东西拿走就不认账了。”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，告诉他问题不大。

    以那人的身份地位，干不出这种事。

    除非他不想在这行混了。

    再说就借三天而已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昨天让你联系把头，有消息没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挠了挠后脑勺：“怪了，昨天打了好几回，把头那边一直关机。”

    邹小通对那件东西爱不释手。

    前天他开价八十五个想收，我没松口，寻思着先问问把头的意思再定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我心里也打着小算盘。

    三万八的本钱，现在脱胎换骨后有人出到八十五个，要是再等等，不说四百个，能摸到两百到三百那个坎儿，我就松手。

    到时候钱一分，什么阿扎，什么金氏兄弟，我们早就脚底抹油溜没影了。

    “峰子？峰子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。

    “想啥呢？”

    他推了我一把。

    我回过神来，告诉他没事，让他晚上接着打把头电话，兴许昨天是手机没电了。

    豆芽仔点头应下，说晚上回去再试试。

    血玛瑙脱胎换骨后，眼瞅着就要出手。

    这买卖无本，卖多少都是纯赚。

    几个人高兴，晚上就去了彩虹酒屋。

    点了酒，坐到高脚凳上。

    台上有个女的抱着吉他自弹自唱，豆芽仔跟着节奏吹口哨，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瞟。

    “快看快看，”

    他突然扯住我袖口，“那美女是不是冲我抛媚眼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