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去，嘴里发出啧啧声，擦着嘴说：“呦，东西不错嘛……小兄弟，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？”

    我笑着说您再想想，想想那个拉杆箱。

    他愣了两秒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想起来了！你是当初在路边摆摊那小子！我和马老六抢你那个胆瓶来着！”

    六月末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进楼道，豆芽仔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瞄了瞄那条短信，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垫子上，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他猛地坐起来，伸手捞起手机，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了三四遍。

    发信人是失联好几天的把头。

    这几天我们轮流拨那个号码，听到的永远是关机提示。

    豆芽仔甚至去营业厅查过，说号码状态正常，没挂失没注销。

    “峰子，小萱，你们醒醒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光着脚踩在地砖上，三步并两步冲到我床边，“把头来信了！”

    我一把抓过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短信只有几行字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，但那种简洁的措辞方式，那些特有的停顿断句——错不了。

    小萱披着外套从隔壁房间探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“说啥了？”

    她揉着眼睛问。

    我把短信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内容大致是让豆芽仔暂时别回银川，在北|京等消息，具体等通知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小萱皱眉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我把手机递回给豆芽仔，“号码你查过没？”

    “查了，银川的号，不是本地的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手机举到眼前，上下左右翻看那条短信，“但要说是把头用别人手机发的……他怎么知道我这号？”

    确实。

    把头那边存的联系方式是豆芽仔这个号，但我们都以为他把手机丢了或者被偷了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是……”

    小萱话说到一半，自己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我说别瞎猜，先把电话拨回去。

    豆芽仔按下拨号键，开了免提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出三声长嘟，响了大概七八秒，那头接了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抢先开口，“把头是你吗？”

    那边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干咳——那声音粗糙得像砂纸磨过铁皮，每次清嗓子都带着气音，像是嗓子里粘着尘土。

    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咳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，短促低沉。

    豆芽仔长出一口气，整个人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小萱靠在我肩膀上，也明显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把头你咋回事啊，打你好几天电话都是关机，我们都快急死了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连珠炮似的问，“你现在在哪儿？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我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异样，像是隔着电话线也能闻到的那种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把头的语调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，“你们先别回银川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追问:“那去哪儿？要不咱仨去你那边找你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把头的语气硬邦邦的，“等着就行。

    过两天我会再联系你们。”

    那边说完直接挂了。

    豆芽仔举着手机，愣愣地看着屏幕，通话结束的提示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峰子，你把感觉没……”

    他吞了口唾沫，“把头刚才说话的劲头不太对？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小萱也抿着嘴，手指绞着睡衣下摆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。

    窗外的街道传来车喇叭声，隔壁有人在放电视剧，声音开得很响，是一段家庭伦理剧里的争吵戏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累了吧。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这几天估计在赶路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摇头，“我跟把头混这几年，他什么腔调我门儿清。

    刚才那两嗓子听着像是……像是嘴里含着东西。”

    小萱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他把舌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住打住。”

    我抬手阻止她，“别想太多。

    把头什么人，能出什么事？顶多是嗓子不舒服，干哑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放下手机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条短信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我们仨都没怎么出门。

    豆芽仔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时不时把那条短信重新点开、关上、再点开。

    小萱趴在桌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