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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银川混了十来年,一直跟在一个叫王保田的人身后。
去德胜村的路上,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层笑。
我问他,刚才那侏儒男人,你们怎么认识的?
他语气里带着调侃,说,你说矮子啊?仗着自己有个本家叔叔,在这片儿混,真正服他的人没几个。
拿我们老家话讲,山东的一根大葱都比他高。
我接着问,那你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?
刘智元摇了摇头,说叔叔走了以后,我也不在道上混了,安安心心陪老婆开出租。
矮子不敢来找我,要找也是金家那两兄弟来。
到了得胜村,我们在刘智元家里待了一整晚。
让我印象深的,是他跟他媳妇那段事。
那女人叫常小霞,三十五六岁的样子。
我见到她的时候,她手里拄着根拐杖,右边的小腿落了残疾。
常小霞是银川本地人。
刘智元八七年就认得她了,真正领证走进婚姻,是前几年的事。
九十年代初,刘智元二十出头,在山东枣庄一带混日子,算是个皮子。
常小霞当时在银川,刘智元为了追她,一路跟了过来。
身手利索,胆子大,又讲情义。
二十岁出头的刘智元初到银川,很快就让一个叫王保田的人看中了。
那时候,金氏兄弟还在山西开洗煤厂,王保田已经在这片地面上混出名堂了。
西北这座城,民风硬得很。
那会儿街上最来钱的营生就三种:游戏厅、台球厅、棋牌室。
刘智元替王保田看着新华街一带的八个游戏厅,每天进账掉的钞票,跟流水似的。
那时候的游戏厅跟现在不是一个意思。
现在的游戏厅,是正经玩的。
那时候的,全都是赌,筹码就是游戏币。
有的地方一块钱只能买两个币,经济差一点的地方,一块能买十个。
一个币大概能玩十来分钟。
像《恐龙快打》这种,就算是高手,也得打个二三十分钟才能过。
玩家之间也会下注,赌谁先通关。
那些输赢都是小数目,真正让人翻不了身的,是打鱼机。
打鱼机的输赢,全是庄家在背后调。
今天让你赢,明天还让你赢,先让你尝两天甜头。
等庄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,就把机器设死,这一下子,输得倾家荡产,老婆孩子都搭进去。
一九九一年,常小霞从枣庄回了老家,在新华路的老百货大楼卖衣服。
那时候,她心里头压根儿看不上刘智元。
在她眼里,这人就是个死缠着不放的小混混。
她回了银川,刘智元也从枣庄跟着过来。
她那条小腿落下残疾,是因为另一桩事。
我把刘智元那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串了一遍,最后归结起来,也就一句话。
为情所伤,远走他乡。
那桩事故彻底改变了常小霞对刘智元的态度。
九七年深秋,新华路。
天色擦黑,路灯还没全亮,她从新百商场出来,沿着人行道往家走。
背包带勒在肩膀上,手里拎着顺路买的菜。
一辆黑色桑塔纳突然冲上路沿,引擎轰鸣声夹杂着橡胶烧焦的气味。
开车的年轻人嘴里喷着酒气,车头直接撞上她的右腿。
小腿骨发出像干树枝断裂的声响,她整个人被甩出去两米远,摔在水泥地上。
后来查出来那小子家里有人撑腰。
赔了两千块,连拘留所的门都没进。
常小霞的父母接了钱,签了谅解书,把事情压了下去。
她躺在医院病床上,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上方的位置,疼得整夜睡不着,想继续告,但家里人劝她算了。
刘智元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吃面,筷子摔在桌上弹了两下。
他翻出手机挨个打电话,手底下那帮人撒出去找了一个多月,最后在西桥巷把人堵住了。
刘智元亲自提着钢管过去的。
那小子跪在地上求饶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他先打断了两条腿,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膝盖处传出来。
还不解气,又抄起地上的砖头往脑袋上拍,连拍了四五块,砖块碎成渣滓溅到墙上。
后来人送到医院缝了几十针,命保住了,但脑子坏了,吃喝拉撒全得别人伺候。
王保田掏了几十万上下打点,才没让刘智元进局子。
等常小霞出院,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,走路得拄拐。
刘智元隔三差五往她家跑,端热水,递药片,蹲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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