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过了五六分钟，老文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身子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，假装透气。

    他绕到广告牌后面，压低声音，脸上堆着笑：“按你说的全演了一遍，那小子信得死死的。”

    我喉咙里也压着一股兴奋，就剩最后一步了。

    等他掏出那匹铜马，我和豆芽仔就冲进去，人赃并获。

    “你赶紧回去，越到节骨眼越不能松劲。”

    我用气声说。

    老文点点头，烟头往地上一摁，转身又钻回了店里。

    我和豆芽仔蹲在墙根下，盯着那条街的尽头。

    时间像黏在沥青上的口香糖，拉得又长又慢。

    太阳从头顶挪到了偏西，差不多磨了一个多钟头，那辆丰田才从拐角重新冒出来。

    周兵下车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个长条形的锦盒，暗红色的缎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光。

    老文迎上去，嗓门拔高了几分：“周老板动作够利索的，盒子里装的就是你家传的那尊铜壶？”

    周兵点了点头，嘴唇刚张开，还没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豆芽仔已经憋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像根弹簧一样从墙角弹出去，三步冲进店里，手指直戳到周兵鼻尖：“你完了！”

    我紧跟着他迈过门槛。

    周兵脸色唰地白了，手下意识地往回缩，想把锦盒藏到身后。

    “拿来吧你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一把抢过盒子，抱在怀里往后跳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还给我！”

    周兵额角青筋暴起，扑上来想夺回去。

    “嘿，我就不给！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！”

    豆芽仔侧身一闪，躲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周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。

    我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砸过去：“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？盒子里的铜壶是我们把头的物件。

    你家老爷子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我们把头，那这东西怎么到了他手里？”

    话音没落，我看见周兵嘴角忽然往上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表情像是在滚水里扔进了一块冰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。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眼神平静得发冷：“老爷子说得一点不差。

    我昨天专程去迎宾楼问过了，前台说压根没有什么北京来的客人订过包房。

    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，两根指头夹着晃了晃，“怕是您自个儿昨天报的手机号都记岔了吧？我故意拨错了一个数都没人接。

    什么京城古董商，文华雄？这电话怎么是空号啊？”

    老文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昨天他随口报出的那串数字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他连一部手机都没有，哪来的号码可留？

    豆芽仔的手指搭上锦盒边缘，慢慢掀开了盖子。

    盒内空荡荡，没有我们费尽心思要的白马铜壶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块比那铜壶小一圈的烂石头，表面坑洼不平，灰扑扑地躺在红绒布上。

    周兵脸上的温和像被风吹散的烟，他绕过柜台，凑近我耳朵压低声音说：“老爷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”

    “送客。”

    凉意从脚底蹿上脊背。

    豆芽仔愣在原地，我同样没能立刻回过神。

    我们一字一句教老文该怎么说话，亲眼看着周兵一步步踩进坑里。

    怎么到头来，被坑的反而是我们？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鼻腔里灌满广告店刺鼻的油墨味，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原来他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。

    豆芽仔不甘心，又翻了翻锦盒，手指在缝隙里摸索了两遍。

    确实什么都没剩下，连一丝铜锈的气味都没有。

    周兵褪去了书店老板的温吞劲儿，目光冷得像冬天戈壁滩上的石子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：“几位，还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？”

    我脑子转了足足两分钟。

    原计划里白马铜壶应该落到我们手里，现在这条路彻底堵死了。

    但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。

    掀底牌。

    我没挪步子，反而冲着周兵扯了扯嘴角：“你爷爷装老年痴呆装得可真像。

    不过——你不是还缺五十万吗？”

    屋里突然安静下来，周兵愣在那儿足足十几秒，脸色像断电一样刷地白了下去。

    豆芽仔看我摊了牌，索性一把将锦盒摔在桌上，声音拔高了说：“你老婆呢？姓许的那档子事，还有你老婆的事，我们全知道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周兵声音发硬，像咬住了什么不想松开。

    “还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