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看，这座石庙本身就有古怪——建在戈壁边缘，靠近黑水城，用粗石垒砌，连窗都没有，根本不像是给人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拿不拿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抬头看我，眼神里有压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我没答话。

    木板装在石芯里，要么是陪葬品，要么是封存物。

    如果是后者，那建庙的人废这么大功夫，就是为了把这木板藏在一个谁都碰不着的地方。

    四百年前是这样，四百年后，豆芽仔一脚踹开了那道锁。

    小萱又说了一遍：“走吧，我心里真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她退了两步，手搭在我肩上的力度变重了。

    我说行，先把东西取出来再说。

    豆芽仔搓了搓手，侧过身子，一脚踹在石桌侧面。

    石料发出沉闷的碎裂声，裂口扩大，木板完全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停，又补了三脚，整块石板彻底崩开，木板连着碎蜡片滚落在地，扬起一阵灰。

    我弯腰捡起木板。

    表面涂过一层黑漆，但大部分已经剥落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。

    刻痕很深，线条粗粝，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。

    翻过来，背面也有字，篇幅比正面短，像是题跋或者署名。

    字数有限，只能辨认出部分字形。

    弯折的笔画构成陌生的轮廓，跟汉字的笔架结构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西夏文。

    我几乎可以确定——只有西夏文才会写出这种棱角分明、横平竖直却又不按汉字逻辑排布的线条特征。

    如果是西夏的木刻经版，那这东西的价值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了。

    西夏佛教盛行，上至皇室下至平民都刻经供养，但存世的木刻经版少之又少，大部分毁于战火和风化。

    能留存到四百年后，还藏在这样一座荒庙的石芯里，简直像埋在时光里的一个秘密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经书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凑过来，伸手要摸。

    我挡开他的手：“别碰，蜡层还沾着灰，手上的汗会腐蚀木头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我看不清上边写的啥啊。”

    我说回去再说，先把木板包好。

    小萱从背包里翻出软布，我接过布，把木板裹了两层，又用塑料袋扎紧，放进背包夹层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手在发颤——不是怕，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“这羊头要不要？”

    豆芽仔把羊头拎起来掂了掂皮壳光滑，断口处粗糙，起码有七八斤重。

    “太重，不值钱，放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白出力了？”

    他嘴里嘟囔，还是把羊头丢回碎石堆里。

    走之前我又环视了一圈石庙。

    四面石壁，地面是夯实的土，西北角那个铜盆里凝固的黑红色物体，此刻在光线下显出铁锈般的暗色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和铁锈味，混在一起，让人鼻腔发紧。

    小萱一直扯着我的袖子，她的手心全是汗，呼吸比刚才更急。

    我拉灭手电，推开木门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，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碾过。

    戈壁的风灌进来，打在脸上带着沙砾。

    身后，石桌裂开的空腔里，残余的蜡片在无光的黑暗里缓缓闭合——那里，四百年来第一次空荡。

    我压低嗓音提醒他，脚下轻些，别把那块石板踩出裂缝。

    豆芽仔回了句明白，便跳到石桌面上，对准那个缺口抬腿就踩。

    石头这东西一旦缺了角，承重就容易崩。

    他连蹬了几下，缺口很快扩大，里头那层木板的轮廓逐渐露出来。

    “够了够了，”

    我抬手示意他停，“现在应该能取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稳住身形，双脚踩在石桌边缘的凸起处，弯腰拨开几块碎渣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木板托了出来。

    我接过来，直接平摊在地上端详。

    起初以为是本用木板刻的经书，但仔细一看，并不是。

    上头没有半个**符号。

    这刻的是什么东西？人物图？故事场景？

    那块木雕板大概三十公分出头，我用指甲刮了刮表面，感觉质地偏软，像是樟木那一类的杂木。

    板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多幅场景，人物众多。

    每个角色的衣着都很考究，头顶剃光了鬓角，两侧垂着小辫。

    这种发型我只在资料里见过——那是西夏党项人的标志。

    古代也只有这个民族才会留这么夸张的造型。

    那些人物的五官轮廓刻得精细，神态各异，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幅场景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    在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