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完之后，胸口像堵了块石头，半天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如果老学究嘴里那八成的可信度没掺水，那之前我们拼死拼活弄到手的那座小阿育王塔，跟眼前这桩事比起来，简直连提鞋都不配。

    黄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？老学究用指节敲着桌面，说他研究了半辈子黑水城的地脉走向，沙层下方应该藏着几处地宫。

    其中某一间里面，或许还摆着三件西夏遗物。

    “唐代的六部大藏经，流泪的佛像，还有灵武窑烧出来的妙音鸟。”

    他敢下这个结论，是因为翻烂了某段被尘土淹没的历史卷宗。

    他把那些东西讲给我听，现在由我转述给在座的各位。

    西夏这个国家，靠佛教撑起了信仰的骨架。

    妙音鸟、流泪佛、大藏经、兀珠，这四件东西像佛前燃烧的香火，是**李現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住的家底。

    党项人把这两百多年的精神寄托看得比命还重，绝不可能交到蒙古人手里。

    除了我们，世上恐怕再没人记得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了。

    周三顺以前跟我说李現没死在城里。

    我当时想不通，一个**之君怎么跑出来的，又是谁替他铺的路。

    现在这些疑问总算有了答案，黑水城的谜也快揭到底了。

    六百多年前，西夏有个大学士叫斡道冲。

    到了元朝，那些蒙古人还把他捧成一流先生、儒学大师。

    他死后，孙子斡扎簧接替了他的工作，负责记录西夏国史。

    后来被派到凉州当官，正好赶上成吉思汗第六次征西夏，兵锋直指凉州城。

    斡扎簧不忍心看着自己守的城被屠，为了满城百姓的命，他开门投降了蒙古人。

    这一跪，换来的是后世唾骂。

    他头发全白了，心也快熬干了。

    蒙古人赏了他个官，叫“中兴路新民总管”

    ，听着像现在电视剧里管民兵的队长。

    可这人表面上降了蒙古，心里头还向着西夏。

    成吉思汗的军队把兴庆府围死之后，他整天琢磨一件事——怎么把李現从城里捞出来。

    斡扎簧有个儿子叫朵儿赤，不知道是老天爷的安排还是碰巧，这小子长得跟李現有五六分像。

    他儿媳妇叫米脂因，就是后来肚子里藏着阿育王塔的那具干尸。

    为了救李現，斡扎簧把全家老小都搭进去了。

    他对蒙古人说：“放我和我的人进城，我能暗中说服西夏的军民和铁鹞子军，让他们倒向你们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你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破城。”

    蒙古人一听，觉得这买卖划算，就让他进去了。

    于是斡扎簧带着一支队伍，以新民总管的身份混进了兴庆府。

    这支队伍里，有他的儿子和儿媳妇。

    进城之后，他把带进来的人全杀了，只留下自己儿子和儿媳。

    空出来的名额，刚好够李現用。

    他骗蒙古人说李現已经被说服了，然后让儿子化妆成李現的样子出城去死。

    真正的李現混在队伍里，跟着出了城。

    蒙古人高兴坏了，问他想要什么官，想去哪儿上任，尽管开口。

    斡扎簧说，我要去西夏最北边的黑水城。

    蒙古首领思考片刻，挥了挥手，便将他派往黑水城任职。

    他从城里逃出来时，随身带了些值钱物件，其中最要紧的是四样东西：一颗圆润的珠子、一尊面带泪痕的佛像、一只能发出妙音的铜鸟，还有一套厚重的经卷。

    他担心追兵会循着踪迹找来，便只带走了那颗珠子，其余三样交给了他最信任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他叮嘱那位亲信，等到风头过去，再把三件宝物迎回故土。

    交代完毕，他领着一队人马掉头向南，钻进了蜀地那片望不到边的丛林深处。

    光阴过去了整整两轮春秋。

    一天，那位亲信收到一封信函，里头夹着一卷薄薄的羊皮。

    羊皮上用西夏宫廷文字写了几行字，还特意画了几个高耸的炮楼。

    那意思是说：我已经找到了安稳的落脚处，你可以带着那三样宝贝来找我了。

    看到了这些炮楼标记，就等于找到了我。

    这位亲信的父亲曾是朝廷里的大博士，西夏宫廷文字他自然认得。

    读完信后，泪水沿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
    他颤着声音说，殿下啊殿下，老臣总算盼到了这一天。

    你等着，我这就动身。

    可消息不知怎么就漏了出去，像沙粒从指缝间滑落，根本捂不住。

    他跑得算快，但儿媳妇没能逃脱，被人抓住后当场杀害。

    他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