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传来她的动静：“正泡脚呢，稍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过了两三分钟，门开了条缝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小萱穿着睡衣拖鞋，扶着门框问。

    我没答话，直接走进去，坐下后，脸上的笑全收了起来：“小萱，我问你件事，你得老老实实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金风黄死了？”

    她站在那儿，穿着拖鞋睡衣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林君临那句话一出口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她愣了几秒才开口，说这么大的事，自己也是听我讲了才知道。

    我盯着她脸上的神情，追问了一句：“那晚在马大姐家，你记得吧？”

    小萱点了点头，回答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我，”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，“有天半夜你跑出去，说是赶猫，还记得吗？”

    她脸上掠过一丝慌乱，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，可我还是捕捉到了。”就是一只野猫，”

    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，“白色的，差不多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撒谎的功夫不算高明。

    可我一直没看透，是因为我站在局里，那些蛛丝马迹都被我自己绕过去了。

    我注视着她，沉默了几分钟，才把心里的想法摊开说了出来。”你根本用不着瞒我。

    刚才我说得对，你点个头就行。”

    小萱咬着下嘴唇，手指攥成了拳头，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
    “君临……”

    她喊我名字的时候，声音抖得厉害，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撑破了口子。

    她哭了出来，眼泪淌得满脸都是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
    “我怕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
    她光着脚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了我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我说：“不用怕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发生，我就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厉害，泪汪汪地看着我：“我怕你哪天突然就死了，我怕豆芽仔什么时候不见了，我怕有一天把头也不要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我替她擦掉眼泪，笑了笑：“坏人活千年。

    咱们干这一行的，能算什么好人？死不了。

    不光要活着，还得活得像那些人上人一样，有钱有脸。”

    “睡吧，什么都别琢磨。

    等天亮了就全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睡不着。

    我想起我爸了，想起我家门口那条狗，还有我家那条大船。

    你别走，陪我说说话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小萱跟了我和把头以后，从没主动提过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，她原本是宏星的大**，金枝玉叶那种。

    再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长头发剪短了，耳朵上脖子上的首饰全没了，皮肤晒得黑，人也瘦了一圈，个子倒像长高了些。

    整个人的模样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我陪她说话，一直说到凌晨一点多。

    等她情绪稍微稳下来，我才轻轻带上房门，走到客厅。

    豆芽仔的房间门大敞着，呼噜声震得走廊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我顺手替他把门关上，然后坐到沙发上，打开了那台老式大头电视。

    屏幕上在播什么晚会，一群人又唱又跳，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事情到了这一步，**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真不能小看女人。

    那股狠劲儿，比男人还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就像我一直犹豫不决、拿不定主意的那件事——小萱瞒着我和豆芽仔，一声不响就把手伸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从没花过那五十多万去买什么破翡翠挂件，那笔钱的去向，我后来才摸清楚——全落到了刘智元手里。

    那晚在宝湖公园边上，刘智元叼着烟跟我提过一嘴，说他认识个道上混的小子，跟金风黄结的梁子大得能顶破天。

    代价是我们这边掏五十个，他那边搭个桥，暗中推一把。

    这事小萱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所以那天夜里，她准是溜出去跟刘智元碰了头。

    至于刘智元为什么瞒着我，八成是小萱自己要求他闭上嘴。

    她说脚上沾了泥巴是追猫蹭的，全是扯谎，编出来搪塞我的词儿。

    我心里头替她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这种事一旦哪天翻了车，买凶**是铁板钉钉的重罪，档案上落个污点，这辈子都洗不掉。

    我只能攥着拳头盼，盼这事永远别让人翻出来。

   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我盯着通讯录来回划了好半天，最终还是牙一咬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
    那头诺基亚的铃声响了许久，第一通就这么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