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不是顶级的和田籽料，但也差不了多少，应该是山流水料。

    最难得的是整只盒子用同一块料子掏出来的，打磨得光滑细腻，指尖触上去凉丝丝的。

    不算手工费，光这块料子少说也要几万块钱。

    老辈人常说好玉能养魂，我一眼就相中了，得住这么好的地方，才算对得起刚子哥。

    刘智元拿着小扫帚，仔仔细细地把骨灰拢成一堆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扫干净后全都装进了那只和田玉骨灰盒里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，是刚子、老宋、老耿三个人的骨灰混在了一起，一起住了进去。

    智元哥捧着骨灰坛走到院子里，老文压低嗓子催道：“快走吧，胖大姐要是醒了可就麻烦了，赶紧走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鱼哥叼着烟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不用，人早醒了。”

    他朝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胖女人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说着话，鱼哥蹲下身，抓住胖女人的胳膊，把烟头按在她皮肤上。

    胖女人一声没吭，像块木头似的躺着不动。

    智元哥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挺能忍啊。

    算了，把人丢炉子里烧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别！”

    “别杀我！”

    胖女人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慌慌张张地求饶：“规矩我都懂！要钱还是要别的，我都给！”

    “谁他妈稀罕你的色相！”

    老文嫌恶地别过脸，说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。

    智元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，扔在胖女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骨灰坛我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我们四个人快步冲出火葬场。

    司机老王还在车里等着。

    我们一上车关好门，老王打着方向盘，车子载着我们离开了小池村。

    事后我琢磨，胖女人肯定不敢报警。

    她这家火葬场压根儿没在工商局登记过，纯属违法经营。

    她要是报了警，头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，是金老二那边会不会起疑心。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也就释然了。

    就算他起疑了又能怎样？

    防空洞那地方，他这辈子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人死了总得有个归宿。

    蜘蛛巷北边有片土坡，我们就把骨灰坛埋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老耿、老宋、刚子三个住一块儿，好歹有个伴儿，来世还能做兄弟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智元哥对着骨灰坛发了誓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你们先在这儿凑合住着，等我刘智元以后有本事了，一定给你们风风光光地办场大葬。

    这是我欠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鱼文斌还给刚子他们念了超度经。

    他一边抽烟一边烧纸，嘴里念叨的是地藏经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，我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
    就在鱼哥抽烟念经那会儿，我无意中往旁边扫了一眼，隐约看见不远处站着三个黑影，模模糊糊地正朝我们这边看。

    我使劲揉了揉眼睛，再看过去，那儿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我摇摇头。

    大概真是眼花了。

    你们信托梦这回事儿吗？

    我将骨灰埋进土里那晚，防空洞里的灯光昏黄得像快熄灭的蜡烛。

    三个人围坐在水泥地上，一次性纸杯里盛着不到三两的白酒。

    我灌下第三杯时，视线开始模糊，最后记得的只剩小萱蹲下身替我解开鞋带的那双手。

    醒来时我不确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。

    身体轻飘飘的，像是被抽掉了骨头，眼前出现一条被白雾裹住的小路。

    雾气舔着我的脚踝，冷意从裤管往上游走。

    我踩着碎石子往前走，突然有东西扑棱着翅膀落上我的左肩。

    “恭喜发财，恭喜发财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沙哑又熟悉。

    我偏过头，看见一只黑色八哥正歪着脑袋看我——是刚子养了五年的那只会说话的鸟。

    它翅膀一展飞起来，贴着地面往前滑翔，我的手指擦过它的尾羽，没抓住。

    追着它跑了大概几分钟，八哥忽然消失在前方的白雾里。

    雾气散开一点后，我看见刚子站在那里，白色的衣裤干净得不像他生前的风格，那条他从不离身的大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。

    八哥落回他肩头，用喙蹭了蹭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林哥它跟我走了。

    君临，你别觉得是自己没喂好它，就算你去喂它也不会张嘴。”

    我刚要开口，他又接着说下去：“老耿和老宋已经过了那边的路。

    我多留这一天，就是为了等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