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灯泡被老文拧开，惨白的光把房顶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除了老葛不知道去了哪里，其他人全被老文叫上来。

    三男两女，我、小萱、鱼哥、智元哥、小霞嫂子，一人手里攥着块草垫子，歪歪扭扭坐成一圈。

    老文把迎宾楼买来的塑料袋子摊开，烤鸭油光锃亮，大饼还冒着热气，老醋花生米的酸味混着葱香飘散。

    小霞嫂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白萝卜丝，淋了醋和香油，青白相间的丝在盘子里堆成小山。

    没人睡得着。

    都等着新闻里说的宝瓶座流星雨，说是十一点十五分开始。

    小萱坐在我旁边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草垫边沿来回摩挲。

    我知道她也在想豆芽仔的事。

    老文咬了一嘴大饼卷烤鸭，手里捏着半根大葱，牙齿一合，咔嚓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嘬了口白酒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满足声。

    智元哥靠在墙边，目光盯着远处某盏路灯发呆。

    我想他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把金风黄扳倒，给刚子**，再拿回该属于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小霞嫂子把白萝卜丝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，眼睛不时瞟向自己男人。

    她大概只盼着丈夫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，等孩子落地。

    不管是男是女，她都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
    鱼哥撑着下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他可能正想象着开武馆的事，要能打遍天下，让戏班子的班头抱着他大腿哭。

    至于小萱和我，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么多人，恐怕只有老文能心安理得地抿着小酒，嚼着花生米。

    “出来了！”

    老文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下去，手指向上指着：“快看！流星，宝瓶座流星雨来了！”

    所有人一齐抬起头。

    银川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灰蓝色，但那些光点还是从头顶倾泻下来，一粒一粒，拖着细长的尾巴划过天际。

    夜空像被谁撕开了无数道细口子，金色光线从那些裂缝里倾泻而下，长短不一的光痕在头顶相互追逐，越来越密集，每条尾巴后面都拖着淡金色的残影。

    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没说错，流星雨准时来了。

    老文把啃了一半的烤鸭往地上一摔，鸭油溅到鞋面上也顾不上擦，巴掌落在我肩上拍得生响：“别愣着！老板你倒是许愿啊！明年想什么来什么！”

    这一年的流星雨格外猛烈，半边天都被那些金色划痕映得发白。

    站在高处往下看，整条蜘蛛巷像被掀开了盖子，每块砖每片瓦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光线下，场面确实够震撼。

    老文已经闭上眼开始念叨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还在琢磨该要个什么愿望才好，就听见鱼哥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，沉得很：“不对劲，有情况！”

    话音还没落，鱼哥整个人已经从洞顶跳了下去——三米的高度，落地时膝盖都没怎么弯，随手抄起根棍子就朝前跑。

    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    鱼哥提着那根棍子跑得极快，流星雨还在头顶亮着，借着那些光，我看见一辆车停在巷子深处，离我们不过几十步远。

    车灯全灭，车身漆黑一团。

    就是之前跟踪过我们那辆虎头奔。

    “拿不准是什么事！老文你带小萱和嫂子找地方躲好！”

    撂下这句话，我回头喊上智元哥就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距离不算远，撒开腿跑几分钟就到。

    鱼哥冲到车跟前连犹豫都没犹豫，棍子抡圆了砸下去，哗啦一声脆响，虎头奔的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，整块塌了下去。

    车里空荡荡的没人，只看到座位上搁着个对讲机。

    鱼哥拿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周边。

    在离那辆虎头奔不到两百米的位置，我们看见一个人靠着砖墙坐着。

    那人头发半长不短，身板瘦得厉害，我们凑近时看到整张脸都被血糊住了。

    是昨天晚上光明会馆给我开门那小伙子。

    鱼哥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鼻息。

    没气了，人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“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，”

    鱼哥皱着眉头说，“你看他这几根手指，这是个练家子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拽起那条胳膊。

    一抬胳膊，从那人怀里滑出部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还亮着，停在短信页面上，收件箱里挂着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快跑。”

    宝瓶座流星雨这时候已经快散干净了，最后几缕淡光勉强照在蜘蛛巷的砖墙上。

    鱼哥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，他突然直起身，朝西南方向偏了偏头：“听，听到没有？”

    我把耳朵竖起来，这回听清了，真真切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