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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烟卷在指间碾碎成末。
“换了别人来,你们这些人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——李子昂。
那家伙远在千里之外,但我现在所有筹码都押在他身上了。
老文这人机灵得像条泥鳅。
出事当晚,他二话不说带着小萱和小霞嫂转移到三公里外另一处废弃防空洞。
那地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挖的,入口被杂草盖得严严实实,洞里手机一格信号都收不到。
我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是忙音,直到第二天太阳晒到屁股,老文才用防空洞里的座机拨回来。
葛师傅。
如果当时有人能开着车把他往医院送,十分钟,哪怕十五分钟也行。
可世上没那么多如果。
那老头生前最后一句话是“我的羽绒服”
,然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,身子往左边歪过去,眼睛再没睁开。
谢起榕那个疯子在防空洞里像拍蚊子一样拍碎了三个人的脑袋,据说第二天地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是拿铁锹铲掉的。
长春会那边不知道怎么把这事压下来的。
等天亮之后,整个蜘蛛巷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干净了一样。
那辆黑色虎头奔不见了,连轮胎印都用扫帚扫过。
附近连电都没有,电杆上缠着的那些电线早就锈断了。
等到太阳升起来,前一晚那些事就跟做了个噩梦似的。
老葛这辈子没结过婚,没儿没女。
翻开他那个旅行包,里面除了一双破鞋底子,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,拉链都坏了,拿根麻绳系着。
我们在后山那棵**子柳树底下挖了个坑,把他卷进凉席里埋了。
老文蹲在土堆前,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三根点上插在土里。
他眼眶红着,但没哭出声,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:“哥啊,你先走一步,到那头别赌了,你那手气兄弟知道。
本来想给你请个歌舞团热闹热闹,可兄弟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你保佑我早点发财,到时候给你烧全套值钱货,现在我穷,凑合凑合,先烧几打纸钱垫垫。”
他说完,伸手在眼角蹭了一把。
银元票点着火,纸灰打着旋儿飘到柳树枝上。
我们仨弯下腰,朝那个土包鞠了三个躬。
银川那个收破烂的老葛,这辈子活得窝囊,死得也窝囊。
他临死前还欠着我三百块钱,那笔账这辈子是要不回来了。
埋完人那天晚上,天阴得厉害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。
我蹲在后山那片灌木丛里解手,耳边突然传来小萱的喊声。
“君临!君临你人呢!”
我一哆嗦,差点蹲进坑里。
慌忙提上裤子站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喊什么喊,在这儿呢!”
小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电筒的光晃到我脸上:“有消息了!”
我一把攥住小萱胳膊,“有信了?是不是藏的东西挖出来了?”
她眉头拧紧,“没。”
“刚老师给我来电,说打听清楚了。
那家报刊亭没丢,从西环路口挪到了中元地街。
按你交代的话问了,老板说他还记得这码事,可东西早让人取走了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”什么?让人取走?那瓶蓝药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藏在报刊亭!”
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”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。
不是我自己去拿,谁能把它弄走?那报亭老板是眼瞎还是脑子进水了!”
我抬起脚,狠狠踹上墙壁,鞋底砸出一声闷响。
小萱看我这副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。”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?”
她深吸一口气,接着说:“老师说,老板回忆,就在你存东西的第二天,来了个男人,说他是你朋友,替他来取。
那人对得上所有细节,报刊亭老板没多想——他那儿代取东西的事儿经常有,顺手就把东西给了。”
我感觉胃里翻了个个儿。
第二天?我刚放进去,第二天就有人冒名顶替取走了?
男的。
谁?
“你那老师会不会弄错了?或者他找的根本不是那家报亭?”
小萱摇头。”我也这么问过。
结果老师传过来一条彩信,你看看,这人是不是当初那个报刊亭老板。
要不是,那就找错了。
要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翻出那条08552区号发来的信息,点开图片,把手机递到我面前。
照片是用诺基亚3660拍的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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