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看还好，一看就出东西了。

    离那把断铲大概一百步远的地方，我们找到了一个口子。

    洞宽半米左右，直通地下，形状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知道是盗墓贼用铲子打出来的。

    手指触碰到洞口边缘时，传来的只有冰凉和粗糙。

    我弯腰往里探，瞳孔里映出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    盗洞的痕迹还在，洛阳铲的断柄斜插在土里，铁锈斑驳。

    人呢？

    如果是几个月前那批人挖的，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？

    鱼哥弯下腰，半条胳膊已经探进洞里。

    我拽住他衣角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哥，连个备用手电都没有，就这一把光，万一底下有东西怎么整？”

    “思前想后有个屁用。”

    他甩开我的手，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，双手撑住洞壁往下滑。

    我只能跟着跳下去。

    盗洞深约十一二米，脚落地时尘土扬起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——像小时候玩火柴头烧过的那种硫磺味。

    手电光扫过，面前是一堵青砖墙，正中间开了座低矮的拱门，高度还不到一米。

    封门的砖石已经被人砸开，留下一个勉强能塞进人的缺口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扇门，眉头拧紧。

    砖室墓这东西最早出现在西汉晚期，后来唐宋元明都有人用。

    但这种矮门很少见——圈里人管它叫“丧门”

    ，也有人喊“桥门”

    ，跟宋代那种天井墓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古时候信头七的人多。

    恩亲孤阴，独阳不长。

    人死了要过七关：头七、三七、七七。

    三魂七魄，一年散一魂，七天丢一魄，三年魂散尽，七天魄全消。

    魂魄还在的时候走不了黄泉路，留这道矮门，就是给逝者魂魄留条路，能进能出。

    桥门不是给活人走的。

    “过来瞅瞅。”

    鱼哥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，手电光落在拱门顶部的青砖上，砖面刻着一排小字，笔画里塞满了灰。

    我用袖子擦了擦，凑近了些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：“北……北都指挥佥事……金阿龙爱女，金幼孜之墓。”

    心脏猛地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腾格里沙漠的腹地，靠近黑水城的地方，怎么会冒出个明代初年的砖室墓？

    北都指挥佥事，边关的武职，从三品的大官。

    鱼哥问我能不能钻进去看看。

    我看了看那个狭小的窟窿，连我这瘦骨架都得缩着身子过，他那个块头根本不可能。

    “这墓不会太大，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按规制，地方官员家属的砖室墓，百十平米就算顶天了。”

    伸手抠了抠砖缝，纹丝不动——三合土砌的，硬得像铁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

    鱼哥后退一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右脚猛地踹出去。

    轰的一声，青砖塌了一大片，洞口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。

    碎砖滚落在地，溅起大团灰尘。

    我从桥门那道缝隙里挤了进去，鱼哥紧跟在后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落进墓室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电筒光束在墙壁上乱跳，照出那些刻着花纹的石雕。”活了大半辈子，头一回撞见这种阵仗，”

    鱼哥嘴里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墙上那些浮雕石块。

    明朝早期的坟，我们这行的人一般都懒得搭理，太穷。

    那种砖头刻的、石头凿的、泥巴烧的小人，在市面上根本没人肯出价。

    根子还在朱元璋那会儿，他定了条铁律，谁要是敢把值钱东西往坟里塞，谁就别想有好果子吃。

    陪葬品自然就少了。

    像姚师爷那种吃这碗饭的大人物，碰上明代早期的普通坟头，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明白，费那个力气进去，捞到的东西还不值你搭进去的工夫，划不来。

    我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方叫墓庭，往前几步就是放棺材的主墓室。

    两侧砌的全是实心青砖，没留耳室。

    从桥门到墓庭也就两米多的距离，我拿眼睛量了量，从这儿走到主墓室，大步子迈开，差不多十三步到头。

    这种“中十三”

    的格局，正好对应明朝三品官的等级。

    要是官再大点，做到一品二品，坟前就能摆两个石头人，再加上虎、牛、羊、马各一件，还有一对望柱。

    你想想，这说的可是一二品的大官，都能看出朱元璋对他手下那帮人有多抠。

    墓庭里空空荡荡，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我也不清楚原